半個時辰過去,外頭始終沒有動靜,陸大柱這才提起一盞遮住大半燈光的風燈,摸出房門。
底艙入口,那兩個被灌了藥的梁朔伙伕早已不省人事,哈喇子流了一地,用腳踹都踹不醒。
陸大柱從他們身上跨過去,直奔最深處那隻木箱。
掀開麻布,撥開蘿蔔。陸小魚還是他昨日離開時的姿勢,蜷縮在箱底。
陸大柱把她從箱子裡抱出來,先扯掉她嘴裡的布,又取下耳中的棉團和矇眼的黑布。
突如其來的光讓陸小魚痛苦地閉上眼,嘴唇動了動,發不出半點聲音。
“小魚別怕,爹帶你走。”陸大柱眼眶通紅,去解她手腳上的麻繩。
繩結系得死緊,他解了幾下沒解開,索性從靴筒裡抽出匕首,貼著繩面割斷。
繩索一鬆,陸小魚的手腕和腳踝上滿是紫黑的血痕。她那隻被扭斷的右手更是軟綿綿地垂著,整個人連坐都坐不住,直直往前栽。
陸大柱心頭滴血,小心翼翼避開她的斷腕,反手將女兒死死綁在自己背上。
他揹著陸小魚,一步一踉蹌地爬出底艙。
夜風凜冽,陸大柱這才發現自己的兩條腿一直在抖。
他咬緊牙關,揹著陸小魚走到桅杆下,一隻手托住陸小魚,另一隻手抓住帆繩往下拉。
帆布沿著桅杆升起,很快被夜風吹得鼓滿,沉重的貨船也開始在水面上挪動。
陸大柱來不及喘口氣,拖著打擺子的雙腿撲向船頭。
固定在岸邊木樁上的纜繩足有兒臂粗,他手指沾著血,滑膩得使不上勁,硬是用牙咬著繩頭,拼盡渾身最後一點力氣,將繩結扯開。
最後一根纜繩脫手的瞬間,貨船像斷了線的風箏,順著水流和夜風離開渡口。
陸大柱揹著人走了小半個時辰,連著拍了幾家醫館的門,裡頭連燈都沒亮。
“再忍忍啊,小魚,再忍一會兒,爹給你找大夫。”陸大柱啞著嗓子哄她,也不知背上的人能不能聽見,只管託緊她的腿,繼續往街尾走。
最後一家醫館藏在街角,門縫底下透著昏黃的燈光,陸大柱趕緊騰出一隻手,在門板上敲了幾下。
裡頭靜了片刻,才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:“誰?”
陸大柱把嘴湊近門縫:“大夫,我女兒受了重傷,求您開開門!診金一文不少,求您救命!”
門內遲遲沒有動靜,陸大柱急得又要拍門,那扇門總算拉開一條窄縫。
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大夫舉著油燈,先看了看陸大柱,又看向伏在他背上的陸小魚,隨後探頭掃過街面,“進來,快些。”
陸大柱側身擠進門,老大夫立刻收回腦袋,將門板合上,又插牢了門閂。
他將油燈擱在木桌上,指了指靠牆的木榻:“把人放上去。”
陸大柱依言把人放下,手忙腳亂地脫了自己的外衫疊好,小心翼翼墊在陸小魚腦後。
燈火湊近,老大夫見陸小魚嘴唇乾裂起皮,臉色青白得沒一點活氣,眉頭越皺越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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