將軍府書房的燈，已經連著燃了一整夜。
地上散落著幾十張寫滿字的紙。有些被揉成團，有些撕去半截，只剩幾個模糊的人名和地址。
張筠坐在書案後，眼底爬滿血絲，面前鋪著一張京畿地圖，上面用硃砂標出十幾條出京通道，每一條都被劃了叉。
馬嶽和付謙安分坐兩側，誰也沒合過眼。
長風推門進來時，張筠抬起頭，將桌上一把寫滿人名和地址的紙抓起來遞過去，“再加派人手，把城西的貨棧區和北門外的車馬店全部翻一遍。”
長風接過那疊紙，面露難色：“將軍，府裡能派出去的人，已經全撒出去了。連府中護院都調了去查各條出京小路，眼下實在抽不出人手。”
張筠死死盯著他，那目光讓長風后頸直冒涼氣。
“去康王府借人，去林府借人。就說我張筠求他們，這份人情，事後便是刀山火海，我親自去還。”
長風領命，轉身出了書房。
“張筠，嫂子吉人自有天相，定會平安無事。”馬嶽出聲寬慰。
付謙安也跟著說道：“嫂子那樣精明的人。春獵那回，猛虎都沒能要她的命，這次也一樣，她一定能全須全尾地回來。”
張筠沒有應聲。陸小魚被劫走已經快兩天了，時間拖得越久，她活著回來的可能就越小。
馬嶽站起身，解下腰間那枚丞相府特製的銅牌，放在書案上：“丞相府在京的人手，隨你調遣。”
付謙安也掏出定北侯府的令牌，一併擱在桌上：“定北侯府的人馬，也交給你，隨你怎麼折騰！”
張筠看著那兩樣東西，木訥地點了點頭。
過了片刻，他強撐著坐直身子，拿起狼毫蘸墨重新推演。
對方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，把陸小魚活著帶走，所圖絕不會只是一條人命。若只想殺她，官道上處處都是機會，根本用不著劫走馬車，再拿墜崖來遮掩行蹤。
活著的陸小魚，遠比一具屍首有價值。她是護國大將軍夫人，人一旦落到對方手中，他張筠便成了最好拿捏的那個，連整個北境的軍權都可能被牽動。
張筠在紙上寫下謀反二字，又往外畫出幾條線。
敢動他的人，無非是想要牽制他，或者想要他死。無論是哪一樣，背後都直指朝廷根基。
他先寫下“二皇子”三個字，筆鋒才離開紙面，又將其劃去。
劉家已經倒了，劉貴妃降為劉嬪，二皇子在朝中的錢袋子和人脈網被連根拔起，剩下的那點殘餘勢力，連自保都難，更遑論調動六十名死士在官道設伏。
筆尖懸在紙上，一滴墨落下來，慢慢洇成一團。
張筠盯著那團墨，忽然想起春獵時射傷虎腿的短弩，還有趙氏商行一夜撤空京城分號的事。
再往後想，便是梁朔王庭的內亂。梁朔如今分成南北兩部，二皇子在南部自立為王，與北庭的朔連戰爭得難分勝負。
趙元白若真是梁朔王族血脈，他此時最需要的，就是一個能死死牽制大雍武將的籌碼！
想到此處，張筠猛地站起身，連帶翻了身後的黃花梨大椅。
他抓起桌上的令牌和佩刀，朝門外走去，“去水門碼頭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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