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小魚已經記不清,這是第幾個睜眼熬到天亮的夜。
軟骨散不催人昏睡,只把四肢的力氣抽走,偏偏讓腦子清醒得厲害。
殿外夜風擦過簷角,細細碎碎的聲響落進耳朵裡,彷佛她連哪一片瓦被風吹得鬆動,都能聽出不同。
白日里被趙元白抱進抱出,夜裡卻連翻個身都做不到。後頸壓麻了,只能硬挨著,等桐安或桐寧進來替她挪動。
天快亮時,桐安端水進來,見她眼底青黑一片,忍不住勸道:“王后,您多少睡一會兒,這樣熬下去,身子怎麼受得住?”
陸小魚扯了扯唇角:“你被人弄成這樣,你睡得著嗎?”
桐安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這位王后,只好拿帕子替她擦臉。
殿門正好在這時開了。
趙元白邁步進來,身後跟著四個老嬤嬤,每人手裡捧著一隻紅漆木盤,盤中疊著大紅錦緞。
陸小魚的心口往下一沉。
“出去。”她盯著趙元白,嗓子啞得快要聽不見。
趙元白走到床邊,唇角噙著笑:“今日試嫁衣,你總得看看合不合身。”
“我不穿。”
“小魚,別讓我為難。”他偏了偏頭,四個老嬤嬤放下木盤,垂手上前。
打頭那個生著一張長臉,顴骨高聳,先朝陸小魚福了福身:“王后,奴婢們伺候您更衣。”
陸小魚想往床裡挪,可她連撐起身子的力氣都沒有。
兩個嬤嬤從左右架住她的胳膊,將她從被褥裡扶起來,另一個伸手去解寢衣上的繫帶。
“放開我!趙元白,你讓她們住手!”陸小魚拼命想扭動身體,可那點掙扎落在幾個粗壯嬤嬤手裡,跟貓崽蹬腿差不多。
寢衣帶子一鬆,衣襟散開,露出裡面素白的中衣。
她羞憤得渾身發抖,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。
趙元白站在旁邊,視線落在她露出的肩頸上,喉結動了一下,卻沒有開口阻止。
嫁衣一層層套上來,大紅裡襯,金線外袍,腰封,雲肩,最後又繫上玉帶。
每一件都合身,每一件也都像是在往她身上添一道鎖。
陸小魚漸漸不再掙扎,眼睛盯著殿頂橫樑,淚水到了眼眶,便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她不能哭,哭了便是示弱,趙元白要的就是她崩潰認命。
最後一枚玉帶扣上,幾個嬤嬤退到一旁。
寢殿裡安靜下來,只剩布料摩擦的細響,還有趙元白刻意放輕的呼吸。
陸小魚坐在床沿,大紅嫁衣把她的臉襯得沒有血色,烏髮散在肩頭,幾縷碎髮被冷汗黏在臉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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