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小魚急得直搖頭，她想說不是你的錯，可喉嚨裡除了破碎的嗚咽，什麼字都拼不出來。
張筠沒有催，一下一下撫著她的後背，等她把這些天積下來的委屈哭出來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陸小魚才找回聲音，“趙元白給我餵了軟骨散。我爹死了……他為了救我，被梁朔人一刀穿胸。我就那麼眼睜睜看著，什麼都做不了。張筠，我爹死了，我娘也死了，我在這世上，再也沒有爹孃了。”
張筠閉了閉眼，“我知道，他的屍身，我讓人尋了回來，選了口好棺，葬在青葦渡北面的坡上，那地方向陽，也能看見渡口。”
陸小魚哭得更兇了，她哽咽著，“我現在真的怕，我怕趙元白碰我，他拿孩子要挾我，我還怕……怕再也見不到你。張筠，我長這麼大，從來沒有這麼怕過。”
“別怕，我在。”他的聲音從胸腔裡震出來，沉沉落進她耳中。
聽著那熟悉的心跳，陸小魚的哭聲終於漸漸低了下去，理智開始一寸寸回籠。
張筠就著這個姿勢抱了她許久，直到懷裡的人不再發抖，才慢慢鬆開手臂。
他替她擦掉臉上的淚，“小魚，你聽我說，王庭守衛森嚴，我今晚沒法帶你走。三日後大婚，趙元白會在前殿行禮，內城守備也會集中到婚儀上，那是我們唯一的機會。”
陸小魚紅著眼睛點頭，沒有任何遲疑：“我信你。你讓我怎麼做，我就怎麼做。”
張筠看著她這副全然託付的模樣，心口像被鈍刀子狠狠割了一下。
他的小魚，從來都是自己拿主意的人，如今連問都不問一句。
“這枚解毒丹，你現在服下，睡一覺，軟骨散的藥力便能化解。”
他從懷裡摸出一枚蠟封藥丸，剝開蠟衣，將裡面暗褐色的丹丸送到她唇邊，“但在大婚之前，你必須繼續裝作渾身癱軟的樣子。趙元白生性多疑，絕不能讓他看出半點破綻。”
陸小魚就著他的手將藥丸含入口中，藥味苦澀，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，直接嚥了下去。
“我會裝的。”她輕聲道，“這些天怎麼過來的，我還怎麼過。”
張筠點頭，視線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停頓了片刻，隨後俯下身，在她額頭輕輕吻了一下。
“睡吧。我守著你，等你睡著再走。”
陸小魚確實倦極了。解毒丹的藥力沿著經絡散開，四肢泛起久違的暖意，緊繃了多日的身子總算徹底鬆懈。
她強撐著眼皮又看了張筠一眼，這才放任自己沉沉睡去。
張筠守在床邊，聽著她的呼吸逐漸平穩，才慢慢站起身。
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，他把寢殿的門窗，樑柱以及外間兩個婢女的位置全記在了心裡。
確認四周沒有暗哨後，張筠無聲無息地翻出後窗，身形融進夜色裡。
城外隱蔽處，長風與長安等人已經等了整整一夜。
見張筠從山道上現出身形，長風快步迎了上去，“將軍，外圍十二處明哨的位置都標好了，換崗時辰也摸清了。”
張筠點頭，接過長風遞來的水囊喝了兩口，這才將城裡的情況挑要緊處說了一遍。
聽說趙元白明知縣主已婚還要強娶，長安一拳砸上旁邊的樹幹，震得樹皮簌簌往下落。
“這個畜生！縣主早就是將軍明媒正娶的夫人，他怎麼敢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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