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筠接過衣裳，三兩下扒了身上的行頭換上，眼神冷肅：“人都藏好了？”
接應的人點頭：“按將軍的吩咐，分了三處，每處都有人盯著換防。北庭那邊的人應該也在城裡，眼下內城正亂著，守衛調來調去，咱們的人反而好藏。”
張筠微微頷首，沒再廢話。
他抓起一頂沾著灰的破氈帽扣在頭上，壓低帽簷，帶著長風和長安，熟門熟路地混進了外頭那群忙碌的雜役堆裡。
白日里，他們挑水、搬柴、擦洗廊柱，和真正的雜役沒有兩樣。
張筠藉著搬東西的由頭，把內城幾條主要通道和換防路線又看了一遍。
趙元白確實夠謹慎，各處關卡的人手足足翻了一倍。可他忘了，這王庭是新建的，兵卒之間的默契遠未達成。調動的人越多，各隊之間交接的空檔就越明顯。
甚至在東側偏門，附近發現了一處守衛換班時整整半盞茶的盲區。
夜幕降臨，張筠避開巡邏，翻入陸小魚所在的寢殿。
她正靠在床頭，眼睛睜得大大的，像在等他。
“你瘋了。”陸小魚壓低聲音道，“外頭全是守衛，你昨晚才來過，今晚又來！真當那些巡夜的是瞎子嗎？”
張筠在床邊坐下，“我的人全藏好了，今晚沒別的事，就是來陪陪你。”
陸小魚想再說兩句狠話，可看著他眼底那兩團化不開的青色，到底沒忍心。
她往床榻裡側挪了挪，給他騰出半個身子的位置，輕聲問到了正題：“大婚那日，你到底打算怎麼動手？”
“趙元白會在前殿行婚儀，內城守衛大半要調到前殿去。我的人會趁亂把你換下來，再製造動靜，引城裡另一撥想殺趙元白的人先動手。等他們打起來，我帶你從東側偏門走。”
陸小魚聽得心頭大震，瞬間抓住了重點：“另一撥人？你是說北庭的探子？”
“趙元白身邊那個管賬先生，就是北庭的人殺的。”
張筠冷笑道，“他們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摸進內城殺心腹，說明帶進來的好手絕不在少數。大婚當日，趙元白必然要在前殿露面，北庭的人絕不會放過這個刺殺的絕佳時機。兩邊一交手，就是咱們渾水摸魚的時候。”
陸小魚不得不承認這是眼下最可行的法子。趙元白的人全盯著她，若沒有一場足夠大的亂子，她連這間寢殿都出不去。
“那我換成誰？”她忽然好奇地問。
張筠俯下身，唇瓣幾乎貼著她的耳廓，帶著幾分惡趣味，低低吐出幾個字。
陸小魚先是一愣，隨即眼睛微微睜大，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，“你這招也太損了，就不怕趙元白掀開蓋頭的時候，當場氣瘋過去？”
“氣瘋了正好。”張筠低頭跟著笑，“他越瘋，露出的破綻越多。最好當場氣得七竅生煙，也省得我再費力氣去殺他。”
說罷，他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，語氣溫和：“你肚子裡還揣著小的，別多思慮，睡吧。我在這兒守著你。”
陸小魚慢慢靠過去，將額頭輕輕抵在他的肩窩裡，鼻尖忽的一酸：“張筠，我想回家了。”
張筠收緊了攬著她肩膀的手臂，啞聲承諾：“好，我帶你回家。”
陸小魚閉上眼。有了他在身邊，一直繃在腦子裡的弦終於鬆懈下來。
張筠聽著她的呼吸一點點變長，低頭在她髮間落了個吻，又替她把被角掖嚴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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