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，天光微亮。
陸小魚緩緩睜開眼，意識回籠的瞬間，她下意識想翻個身。右肩剛使上一點力，整個人便愣住了。
軟骨散的毒，解了。
張筠真的來了，昨夜不是她熬出來的幻夢。
外間忽然傳來桐安和桐寧的說話聲，陸小魚瞬間卸了渾身力氣，任由肩膀軟趴趴地陷進厚實的褥子裡。
殿門被推開。桐安端著熱水走在前頭，桐寧捧著一疊乾淨帕子跟在後面。
兩人輕手輕腳走到床邊，見陸小魚睜著眼，桐安眉眼一彎，笑道：“王后今日醒得倒早。”
陸小魚沒有應聲，只把視線慢慢轉向她，連轉眼珠子都費勁。
桐安把銅盆擱在床頭矮几上，與桐寧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，將她從被窩裡往上扶。
陸小魚脖子軟軟垂著，連膝蓋都故意不打彎，由著她們把自己擺弄成靠坐的姿勢。
桐安替陸小魚擦過眉眼和耳後，又換了塊幹帕子擦手，嘴裡忍不住絮叨：“王后今日氣色好了不少，臉上總算見著點紅潤了。照這麼精細地養下去，等三日後大婚，您定是咱們全王庭最惹眼的新娘子。”
陸小魚眉心微蹙，“我和趙元白還沒成親，這聲王后，你們叫得太早了。”
桐安把帕子丟回銅盆裡，她渾不在意道：“遲早的事嘛！王上心裡有多看重您，奴婢們可都瞧得真真切切。這王庭裡裡外外，連那院裡掛著的紅綢，都是王上親自翻了庫房挑的花色呢。”
陸小魚胃裡翻上一陣噁心，淡淡道：“屋裡悶得慌，我想去院子裡曬曬太陽。”
桐寧一聽，忙不迭接話：“今日外頭日頭好，風也小，奴婢去把躺椅鋪上。”
兩人手腳麻利地鋪好躺椅，又端了早膳來。
陸小魚半闔著眼，由著她們一勺一勺將熬得軟爛的肉粥送進嘴裡。
王庭裡到處都是趙元白的人，張筠到底要怎麼混進來？那晚他穿著梁朔兵卒的衣甲，說明城裡已經混進了他的人，可要在大婚當日動手，光憑几個暗衛怎麼夠？
她越想越覺得心驚，可面上半點不顯，安安靜靜吃完了一碗粥。
桐安和桐寧將她抱到院中躺椅上，又在她膝頭蓋了條薄毯。
陸小魚閉上眼，迎著冬日的暖陽。他一定有法子，她信他。
王庭外城的西側角門外，一隊運水車正排著隊往裡進。
這種水車每日清晨去城外河谷取活水，專門送進內城各殿供貴人們洗漱熬湯，守門的兵卒早就看熟了這幫苦力。
打頭那輛水車的車伕是個黑瘦漢子，他佝僂著腰，滿臉堆笑地遞上腰牌，藉著身子的遮擋，順勢往守門兵卒手裡塞了小半串銅板。
守門兵卒掂了掂重量，滿意地挑了挑眉，懶洋洋地揮手放行，水車一輛接一輛碾過門檻。
沒人注意到，最後一輛車底盤的橫木上，緊緊貼著三道人影。
張筠、長風、長安三人憑著腰力，手腳死死倒摳著橫木，與車底陰影融為一體。
車隊順利駛入內城，在一處偏僻的雜役院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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