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留安聽見聲音沒有回頭，他拄著柺杖在地上狠狠一點，手起刀落，帶著梁震和接應好手如狼入羊群般撞進追兵陣中。
這些人全是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老兵，出手便是殺招，幾個照面就放倒了十幾名梁朔騎兵。
朔烏蘭見勢不妙，正要策馬逃走。卻被一道黑影從側面欺近，一記手刀劈在後頸，當場昏死過去，從馬背上栽了下來。
昭寧從女暗衛背上滑下來，雙腿不可抑制地發軟，險些跪倒在地。
季留安快步走到她面前，伸手扶住她的胳膊，“昭寧，你沒傷著吧？”
昭寧搖了搖頭，她指著地上的朔烏蘭冷冷道：“把她捆起來帶走。她是朔連戰的表妹，留著比殺了她有用一百倍。”
梁震二話不說，扯下朔烏蘭的腰帶將她反綁，又撕了塊布塞住她的嘴，把人橫著甩上馬背。
幾處火點同時騰起，轉眼間便藉著風勢連成一片火海，濃煙滾滾直衝夜空。留守內城的暗衛，得手了。
“事成了！撤！”梁震翻身上馬，朝眾人猛揮手臂。
季留安單手將昭寧託上馬背，自己緊隨其後跨坐在她身後。
馬隊衝入夜色，朝著南方的山道疾馳而去。
身後的王城火光沖天，將半邊天幕都燒成了暗紅色。
......
南梁朔，大婚之日。
天還沒亮，桐安便領著四個膀大腰圓的老婦進了寢殿。
陸小魚像個沒有生氣的木偶，任由她們將自己從榻上扶起。
大紅的裡衣、金線外袍、硬木腰封、繁複的雲肩，最後再扣上那條冷冰冰的玉帶。
每一件料子都沉甸甸地壓在肩頭，像是一層層焊死在她身上的枷鎖。
“王后今日真好看。”桐安替她扣好最後一枚玉扣，退後兩步，眼睛亮晶晶地端詳著，“王上說了，一切都按雍朝的規矩辦。這嫁衣的料子，還是特意從大雍那邊運來的呢。”
陸小魚垂著眼，半個字都沒應。
“吉時快到了。”桐寧從外頭快步走進來，手裡捧著一方繡著金鳳的大紅蓋頭，“王后，奴婢給您蓋上。”
蓋頭落下，眼前只剩一片濃稠的紅。
陸小魚端坐在床沿，桐安和桐寧一左一右守在她身旁。
她在蓋頭底下閉上眼，在心裡默默數著自己的心跳。一數到一百，再從頭來過。
這是她小時候捱餓時學會的笨法子，只要數著數著，最難熬的時間總會過去的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一個小廝在門外焦急地喊：“桐寧姐姐，前殿的喜燭不夠了，管事讓你趕緊去庫房再取兩對來！”
桐寧應了一聲，轉頭看向桐安：“你在這兒守著王后，我去去就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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