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小魚嗯了一聲，聲音悶悶的。
她頓了頓，又開口道：“我只是怕……我爹剛沒，我如今又有了身孕，總想替這未出世的孩子積點陰德。我不希望再有人因為我把命搭進去，更不想你手上再多沾血。”
他低頭看她，見她眼眶已經紅了。
“對不起張筠，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提這種無理的要求。”陸小魚的聲音開始發顫，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，“最近我總是夢到我爹死去的樣子。”
張筠知道她是受了驚嚇，加上孕期思慮重，心口不由得一陣揪痛。
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，順著她的氣：“小魚，你沒有錯，錯的是趙元白那畜生。你的心思，我都明白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認真：“等此間事了，我打算辭官陪你和孩子。”
陸小魚哭聲一滯，滿臉淚痕地仰起頭看他，連傷心都顧不上了：“你瘋了？不用為了寬我的心說這種話。你要是沒了大將軍這個身份，以後我和孩子被人欺負了怎麼辦？”
“我是認真的，上次在西山溫泉莊子我便生了這個念頭。若有朝一日我真的馬革裹屍，你一個人帶著孩子該怎麼活？咱們做一對尋常夫妻，不問世事，好不好？”
陸小魚沒有一口答應。權力一旦放下，再想拿起來就難了。
她重新靠回他胸口，閉上眼睛，“回家了再說。”
深夜，趙元白醒來時，滿屋子藥味。
他腹部纏著厚厚的滲血白布，半邊臉被藥膏糊死，只露出一隻佈滿可怖血絲的眼睛。
幾名幕僚一直提心吊膽地守在床榻邊，見他終於睜眼，齊刷刷跪了一地。
“那幫刺客……全都按下了嗎？”趙元白聲音沙啞。
最老的那名幕僚硬著頭皮上前一步，拱手道：“回王上，拿下了大半，但還是跑了幾個。那幾人身手悍厲，輕功絕頂，外頭實在沒攔住。”
趙元白盯著帳頂看了好一會兒，忽然悶笑起來，血沫子順著嘴角往下淌。
“好一個朔連戰，竟給本王來了招釜底抽薪。”他笑得渾身發抖，牽扯到腹部的傷口，又滲出一大片駭人的殷紅。
一名年輕謀士再也憋不住了，從人群裡擠出來，滿臉痛心疾首：“王上！如果不是您非要為了個女人大動干戈，怎會弄成如今這般腹背受敵的局面！”
旁邊幾個幕僚連忙去拉他，低聲勸道：“慎言，王上重傷在身。”
年輕謀士一把甩開同僚的手，梗著脖子吼道：“你們不用攔我！北庭還沒拿下，您又去綁大雍張筠的夫人，這不是上趕著給自己樹敵嗎？您這是把南北能得罪的全得罪光了啊！”
被當面這般數落，趙元白沒有發怒，反倒冷靜了下來。
“你說得對，是本王被私心蒙了眼。”
他緩緩閉上眼，回想著寢殿裡那幾個刺客的招數、身法、還有說話時的口音。
那人開口罵娘時吐出的字眼……那股子京畿道特有的捲舌音，根本不是梁朔人！倒像是大雍軍營裡混出來的兵痞！
趙元白猛地睜開眼，一股寒意從尾椎竄上後腦。
“快去追人！”他掙扎著要坐起來，又被兩個幕僚按住，“不能放跑所有刺客！把各個城池、縣和村都嚴查，不能放跑一個可疑的人！”
老幕僚連忙領命，轉身快步往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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