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在山道上顛了整整一日。
張筠坐在車前，一手扯著韁繩，一手展開羊皮地圖，就著西沉的日頭比對了許久。
前方五里有座風巖城，往來客商多，適合落腳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車簾裡那張蒼白的臉，鞭子一甩，催馬朝城門方向趕。
進城時天色已黑。
張筠挑了一處離主街稍偏的客棧，門臉不大，裡頭卻坐滿了打尖的腳伕和行商。
他要了二樓最裡間的一間上房，又塞給小二一塊碎銀，吩咐後廚弄幾樣熱飯熱菜端上來。
小二收了銀子，一溜煙跑下樓去。
陸小魚被張筠半扶半抱著上了樓。
進了房，張筠將她安置在床沿坐下，又蹲下身替她脫了鞋襪。
她腳踝肉眼可見地腫了一圈，張筠託著她的腳，指腹在腫處輕輕按了按，“疼不疼？”
陸小魚搖搖頭：“就是累，歇一歇就好。”
小二很快端了飯菜上來。
一碟醬燒豆腐，一碟炒青菜，一碗肉糜粥，還有幾個白麵饅頭。
張筠端起粥碗，舀了一勺送到她嘴邊：“先喝口熱的，暖暖胃。”
陸小魚就著他的手嚥下一口，胃裡立刻翻起一陣噁心。她猛地偏過頭，用手背死死抵著嘴唇，硬生生把那股酸水壓了回去。
張筠放下碗，拿巾帕替她擦唇角：“為了肚子裡那個小的，多少再吃幾口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陸小魚接過碗，自己慢慢舀著喝。
等她吃完半碗粥，張筠又掰了半個饅頭塞進她手裡，她才搖頭說實在吃不下了。
張筠沒再勉強，扶她躺下。
陸小魚側著身子，臉埋進枕頭裡，呼吸漸漸綿長。
張筠在床邊坐了一會兒，確認她睡熟了，才輕手輕腳拉開房門，閃身下了樓。
夜色濃稠，他藉著牆根的陰影出了客棧，直奔城外。
風巖城西邊有座破廟，秋風和秋雨已經等在那裡，見他進來，兩人同時起身行禮。
“長風他們呢？”張筠開門見山道。
秋風說道：“回將軍，長安在刺殺趙元白時受了些傷，胸口中了一掌，不過沒傷著要害。長風帶人掩護他殺出了王庭，眼下已經撤到北邊的山坳裡藏著，所有人都安全。”
張筠點點頭，緊接著問：“趙元白那邊什麼動靜？”
秋雨語氣微沉：“趙元白已經發現寢殿裡的新娘是假扮的。他派了四路人馬，沿著南下的大小官道設卡搜查，見著馬車就攔，見著生面孔就盤問。有一隊人，已經往風巖城方向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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