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筠獨自在破廟裡站了片刻，將接下來的路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風巖城往南三十里有個岔口，一條通官道，一條繞山路。
趙元白的人若在官道設卡，他們只能走山路，可山路崎嶇，陸小魚懷著身子，經不起那樣的顛簸。
他揉了揉眉心，快步返回客棧。
推開房門時，榻上的人正痛苦地蜷著身子。她滿頭冷汗，嘴裡含含糊糊地喊著他的名字，顯然是夢魘了。
張筠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邊，將人連被子一起摟進懷裡。
陸小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手指緊緊攥住他的衣襟，渾身抖個不停。
“我在，小魚，我在這兒。”張筠一下一下拍著她的後背，低聲哄著。
陸小魚從夢魘裡掙扎著睜開眼，目光渙散了好一會兒，才慢慢對上他的臉。
張筠替她擦淚，又倒了一杯水喂她喝下。
等她緩過勁來，他才把秋風帶回來的訊息說了，“趙元白的追兵已經逼近，風巖城不能再待了，必須馬上走。”
陸小魚聽完，二話不說就撐著身子坐起來，開始穿鞋。
兩人剛把包袱收拾好，走到客棧大門口，秋風便牽著兩匹新買的馬從暗處快步趕來。
“將軍，風巖城城門剛剛落了閘門，全城被梁朔軍封了。城門口貼了告示，說是有大雍細作混入城中，要逐戶搜查。”
陸小魚轉頭看向張筠，卻見他臉上沒有半分慌亂。
張筠拉起她的手，重新上了二樓，“回房再說。”
進了房間，陸小魚小聲問道：“城門封了，咱們怎麼出去？趙元白的人遲早會搜到這家客棧來。”
張筠把包袱往桌上一放，轉頭衝她笑了笑：“他們搜他們的，咱們做咱們的生意。從今晚起，這間客棧的老闆和老闆娘，就是咱們倆了。”
說著，他從貼身的油布包裡掏出兩份文書，遞到她面前。
她接過來就著油燈一看，是兩份雍朝商賈的通關文書。上頭蓋著戶部核發的硃紅大印，姓名、籍貫、行商路線寫得清清楚楚，連入城日期都對得上。
“這文書你什麼時候備下的？”陸小魚翻來覆去看了兩遍，越看越心驚。
張筠不緊不慢道：“出北境大營之前，我讓長風去辦的。本打算混進王庭時用，沒想到在這兒派上了用場。”
陸小魚把文書收好，又想起一件事：“那客棧原來的掌櫃和小二呢？他們萬一出來拆穿咱們怎麼辦？”
張筠笑道：“那掌櫃和小二這會兒正在後院的柴房裡睡得香，過幾天藥勁過了，自己會醒。到時候咱們早走遠了。”
陸小魚這才徹底放下心來。
她站起身，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，忽然停住腳步看向張筠：“別磨蹭了，趕緊把衣服換了。客棧老闆有客棧老闆的穿法，你這身行商短打太扎眼。”
張筠依言解開包袱，從裡頭翻出一件略顯陳舊的灰藍色長衫。
那衣裳料子粗糙，袖口還沾著幾點油漬，穿在身上活脫脫一個被柴米油鹽磨平了稜角的小本買賣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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