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津坊。
主街之上,積水已經被清得差不多了。
兩側粗木樁一根根釘在泥水裡,竹索橫拉,將街心和兩旁隔開。
幾個披著蓑衣的差役站在雨中,手裡拿著木牌,口中不斷吆喝。
“往左走!”
“排隊!不許亂擠!”
“主街不可逗留,領了粥便走!”
街邊搭著幾處粥棚,棚前排著隊。
棚上掛著木牌。
士紳義助。
幾個穿著齊整精神的年輕人坐在棚下,正提筆登記。
旁邊還有幾位錦衣華服計程車紳,或撐傘,或負手,神情肅然,時不時點頭說上兩句。
一切看著都很體面,很乾淨很有章法。
可隔著主街不到半里的一條後巷裡,卻像是漸進成另一番情況。
泥水逐漸加深,巷中房屋大多低矮破舊,幾處牆根被水泡得發軟,牆皮一片片往下脫落。
雨水從破瓦縫裡灌進屋中,又從門檻底下流出來,混著泥漿、柴灰、爛菜葉和不知從何處衝來的汙穢,在巷子裡積成一條渾濁的小河。
一個漢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水裡,懷裡死死抱著一包油紙。
趙二河,登津坊槐樹巷人。
平日裡替人扛活,拉車,搬貨,什麼髒活累活都幹。
前幾日暴雨一來,坊中低窪處先遭了災,他家那間破屋被水灌了半夜。
他老孃原本就有寒症,被雨水一泡,當夜便發起了高熱。
趙二河求遍了巷裡巷外,好不容易從一個相熟的藥鋪夥計那裡賒來一副藥。
那藥不是什麼名貴東西。
幾片姜,幾味驅寒退熱的草藥。
可在這個時候,能有一副藥,便是救命。
趙二河把油紙包塞進懷裡,用手死死按住,生怕雨水浸進去。
他剛走到巷口,迎面便撞上一隊差役。
為首的差役看了他一眼,目光落在他懷裡的油紙包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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