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盼兒脊背一凜，莫名起了一層寒意——單是看他一眼，便覺渾身不適。
“姐姐莫憂，周捨出身名門，親口允諾必善待於我，還要為我脫籍呢。”
脫籍，是宋引章心心念唸的指望。可對普通人而言，這二字重若千鈞——即便一縣主官想辦，也得繞幾道彎、託幾層人；唯對真正手握權柄者，才真是一句話的事。
“宋姑娘，不妨先看看這個。”
賈環緩步上前，笑意淡然。
宋引章一怔。這幾日她聽說茶鋪來了位新客，卻沒料到竟是位氣度不凡的公子，衣飾舉止，遠非周舍那副浮浪模樣可比。
她遲疑接過賈環遞來的紙頁，只掃一眼，臉色霎時慘白如紙。
“怎……怎麼會？”
她眼神空茫，怔怔望著眼前的一切，彷彿不敢確認自己所見是否真實。
因為周舍的底細，在官府卷宗裡寫得清清楚楚：早年家世清貴，可後來沉溺聲色，揮霍無度，祖業早被敗得一乾二淨。
此後為維持奢靡生活，他西處流竄於煙花之地，專挑那些賣藝不賣身、心氣高潔的頭牌姑娘下手。
仗著一張巧嘴、幾手歪詩，哄得人傾心託付，轉頭便捲走全部積蓄，再施以冷暴力與精神凌虐，把人摧折得形銷骨立。
最後只甩出一封休書，像丟棄舊衣般將人逐出門去。在周舍的老家，這事早己傳得街知巷聞；也就是錢塘地處偏僻，訊息閉塞，他才敢溜到這裡重操舊業。
趙盼兒心頭一震，臉色微變——她雖早覺周舍品行可疑，卻萬沒料到此人竟惡毒至此。
宋引章剛要開口替他分辨，忽見幾名衙役自遠處大步而來，不由分說便將周舍反剪雙手押走。
任他嘶喊掙扎，甚至朝宋引章連聲呼救，也無人理會。
“哼！膽敢冒犯侯爺，管你出身如何顯赫，這輩子都別想踏出牢門半步！”
領頭差役語氣森冷，聲音裡透著志在必得的勁兒——這可是侯爺親口交代的差事，辦妥了，升調皇城司的文書就等著他去領。
“侯爺？哪來的侯爺？”
周舍滿臉茫然，徹底懵了。錢塘這種邊遠小縣，尋常縣令己是頂天的人物，更別說一位實權侯爺了。
眼看周舍被拖走，宋引章雙腿一軟，癱坐在地，渾身發顫。此時她哪還有半分懷疑？賈環句句屬實，字字如刀。
趙盼兒輕輕一嘆，和三娘一道扶起宋引章，攙進屋裡歇息。
許久後，她獨自踱出屋門，靜靜望向院中佇立的賈環，低聲開口：“多謝。”
賈環淺淺一笑，卻未接話。片刻沉默後，趙盼兒忽然抬眼首視他：“你究竟是誰？為何盯上我們？”
賈環微怔，隨即心底輕贊：不愧是趙盼兒，心思果然剔透。
自己能當場亮出周舍的罪證，顯然早有預備；而彼此素昧平生，若非事先查得透徹，怎可能如此精準？
他略一思忖，並無意遮掩——在絕對的實力面前，藏掖反而多餘。
他可不是顧千帆，當年潛入江南時步步驚心，稍有不慎便陷絕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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