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恐怕到那天，連寶玉一塊兒掃地出門！”
滿堂靜得落針可聞。牛繼宗等人驚異地望向賈璉，沒想到賈家還有這般硬氣的人物。
他們尚不知，賈環早說過——賈璉尚未出世的孩子，正是王夫人一手害死。否則，也就不難理解賈璉為何如此決絕了。
賈母氣得渾身發抖，卻終究一個字也說不出。
她終於看清：自己己被所有人棄了。就連史家雙侯，此刻也垂眸不語。
史湘雲這些日子一首住在侯府，正因與賈環親近，史家在朝中才順遂了許多。
就這麼幾趟走動的分量，就足以叫不少人膽寒心顫。誰要是真跟賈環翻臉，那才是腦子進水——別說賈母只是他們史家兩位國公的姑母，就算真是親孃，也未必能拗得過他們。
懷裡的寶玉，讓賈母心頭一酸，彷彿半輩子的委屈、操勞、不甘，全在這孩子身上壓成了沉甸甸的苦味。
“罷了罷了，隨你們去吧。”
話音一落，滿屋人齊齊撥出一口長氣。幸而老太太沒硬扛到底——她身為榮國府輩分最尊的老祖宗，真要拍板定案，旁人還真攔不住。
可一旦強逼賈環分家，吃虧的只會是他們自己。
沒了這層親戚名分，連遞個話、送點禮、搭個梯子的機會都沒了，更別提攀附沾光。
賈政更是肩膀一鬆，眉間舒展。休掉王夫人？他早就不覺得難辦。他本就嫌王夫人把寶玉寵得沒邊兒，溺愛過了頭，反倒壞了根基。
平日裡他踏得最勤的，是趙姨娘的院子——那是賈環的生母住處。
只因趙姨娘後來搬進了冠軍侯府，他才漸漸不去。倒不是不願，而是去了渾身不自在：那是親兒子的府邸，可父子之間卻像隔著一層薄冰，看得見，暖不著。
“我這就去擬休書！”
賈政撂下這話，轉身就走。眾人望著他背影，見他臉上竟無半分猶疑或不捨，紛紛搖頭嘆息。
王夫人這些年，確是失了人心——連枕邊人都毫無留戀，可見其行止早己失當。
賈環心底卻略略發緊。比起懲治王夫人，他其實更盼著分家。
但眼下這樣也好。若真各立門戶，探春她們便不好再長住冠軍侯府了。
畢竟己非一家骨肉，來往走動，總歸多了些不便與拘束。
他站起身，目光掃向縮在賈母懷裡、連抬頭都不敢的賈寶玉。心裡沒有快意，只有沉沉的涼意，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悲憫。
他讀過前朝實錄，清楚記得初代榮國公與寧國公何等驍勇蓋世——二人平北狄、定西陲，功高震主，封王賜鐵券都不為過。
可這般頂天立地的人物，怎會養出這樣的後人？若二位國公泉下有知，怕是要掀開棺蓋，親自出來看看這敗家氣象！
眾人順著賈環視線望去，也都盯住了賈寶玉。
“哼，連那邊才十歲的孩子都比不上。老嬸嬸這孫子，真該好好調教調教了。”
牛繼宗冷聲開口。他口中的“稚子”，指的正是賈蘭。
這一回賈環鎮住榮國府，威勢太盛，除了幾個自小一處長大的姐妹，其餘人皆被懾得噤若寒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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