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張臂接住撲來的惜春——六七歲的娃娃，粉團似的一團，最是招人疼愛，賈環打心眼裡喜歡這個最小的妹妹。
只是低頭看她時，目光裡添了幾分憐惜。
當初向牛繼宗等人揭發寧國府亂象，他刻意隱去了一樁隱秘：
養小叔子、扒灰……其實還有一樁更不堪的舊事——
當年賈敬醉酒失德，竟對亡子賈珍的原配夫人起了邪念，行止逾矩。
此事被賈珍撞破，暴怒如雷。他豈是能忍氣吞聲之人？轉頭便與賈敬一名侍妾私通，生下了惜春。
賈蓉出生時，賈敬尚在府中照應；可惜春落地不久，醜聞敗露，賈敬受不住羞憤，心灰意冷之下遁入道觀，再未踏回寧府一步。
剛出生的惜春，便成了這場恩怨的活物證。賈珍恨極其父，卻不敢弒父，只得將火氣撒在這無辜女嬰身上——不認、不養、不問。
倒是賈母這一回辦得敞亮，把惜春抱進榮國府撫養。可正因這身世蹊蹺，賈敬這個掛名父親袖手旁觀，賈珍這個實際生父更是棄如敝履。
於是惜春自小少人疼惜，久而久之，心性愈冷，面孔愈淡；怕是後來曉得了真相，才愈發孤絕，對萬事萬物皆漠然以對吧？
賈環向老親們陳述寧府之亂時，一字未提惜春之事。並非顧及賈珍那些畜生的臉面，而是實在捨不得讓眼前這個蹦跳歡笑的小丫頭，沾上半點陰翳。
他相信，賈母也絕不敢吐露半個字——否則，冠軍侯雷霆之怒，絕非她一介老婦所能承受。
當然，為保萬全，賈環還得給惜春加一道護身符：讓滿京城都知道——賈惜春是他親手捧在掌心的妹妹，誰若敢怠慢半分，便是觸冠軍侯逆鱗，後果自負。
“恭喜三哥哥，執掌寧國府。”
黛玉輕聲道。這話本不合時宜，可她們實在按捺不住歡喜。
畢竟，對賈珍那樣的人，誰心裡不厭煩？落得這般下場，實屬咎由自取。若她們知曉全部內情，怕是更要皺眉撇嘴了。
“其實於我而言，並無多少不同。”賈環笑著擺擺手，“不過是屋子更大些罷了。”
事實確乎如此。誰能想到，最初只為安置秦可卿，竟掀出這樣一場滔天波瀾？
也許是皇帝多此一舉吧，他竟別出心裁，用這種法子，把侄女秦可卿許給了賈環。
或許，是想彌補自己膝下沒有適齡公主的缺憾？
“對了，前些日子跟你們提過的女學，可想好了？”
眾人落座後，賈環一邊給懷裡縮著的惜春剝橘子，一邊開口問。
探春、迎春自然沒話說——既是賈環的姐姐，又早習慣了他這份照拂，坦然受之，毫不扭捏。
黛玉更不必提，和賈環熟得像自家兄妹；再者她本就是林如海的掌珠，等父親回京述職，入盛家女學名正言順。
盛紘雖官階不高，但盛家在士林中分量極重，祖上根基扎得深、人脈鋪得廣。
所以他們一開族學，王公貴胄便紛紛把子弟送過去。
瞧瞧齊國公府的小公爺、寧遠侯府的顧廷燁，不都去了嗎？
可寶釵與湘雲，卻有些猶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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