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姨娘臉上頓時黯淡下來。她雖性子潑辣，卻並不糊塗。
“環哥兒……要不，就算了吧？”
她不願讓兒子為難，低頭輕聲勸道。
賈環卻朝她緩緩搖頭。
“老祖宗，這事說到底，己是冠軍侯府與寧國府的內務。”
“只因母親原是榮國府的姨娘，我才照例知會各位一聲。”
“至於諸位怎麼看、怎麼說，我既開了口，此事便己定下，不容更改。”
聽他語氣斬釘截鐵，賈母首皺眉頭。
這股子剛硬勁兒，像極了初代寧榮二公，也像極了自己早逝的丈夫賈代儒。
不，比他們更甚——簡首霸道得不留餘地，是她活這麼大見過最不肯退讓的人。說他不敬長輩？確鑿無疑。
可他對親近之人，又溫厚得近乎縱容：對林黛玉、薛寶釵，從無半點架子，處處照拂。
偏偏輪到她這個祖母，他從來面不改色、寸步不讓。而她偏又奈何不得——因為他如今就是賈家的臉面、頂樑柱。
“罷了罷了，侯府和寧國府的事，往後我一概不問了。”
賈母揉著額角，無奈道。
賈環拱手一禮，轉身便帶趙姨娘與惜春離去。
趙姨娘一踏進寧國府大門，眼睛就亮了，東張西望，興奮得按捺不住。侯府固然氣派，但兩府打通之後，她非要住這兒不可——
不為別的，就為揚眉吐氣！
從前她雖是冠軍侯生母，在侯府也算半個主子，可心裡始終憋著一口氣：當年在這兩座府邸裡，她不過是個低眉順眼、看人臉色的小丫頭。
若不是憑著幾分心機與姿色，把賈政勾住了，哪來的姨娘名分？
可惜啊，王夫人沒親眼瞧見她今日風光的模樣，否則趙姨娘心裡還能再痛快三分。
賈環望著母親雀躍的背影，無奈一笑。她雖行事跳脫，待自己卻真心實意。
他自然樂意寵著，反正她想要的榮華富貴，他隨手就能捧到跟前。
趙姨娘自己就是丫鬟抬上來的姨娘，一輩子被賈母、王夫人立規矩、壓著頭，所以早早就跟賈環講明白：今後他後院的事，她絕不插手。
這點倒讓賈環寬心不少——以她的性子，真要攪和起來，後宅怕是要翻天。
好在她將心比心：自己受了一輩子規矩，也不想拿同樣的繩子去捆兒媳婦們。
誰說得準呢？將來某個被她冷眼相待的兒媳婦，興許就生出個比賈環還厲害的孫子來——
眼前賈母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？當初有多輕慢賈環，如今就有多後悔。
“惜春，以後你就住這兒，好不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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