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賈赦必須是“不堪用”的廢物；一旦他翻身掌權，她的謀劃便全盤落空。
倘若賈赦真坐上族長之位，便可統攝整個賈氏宗族——金陵祖宅根基尚在，九邊軍鎮裡還遍佈寧榮二公舊部的子孫，人脈、兵勢、聲望皆可調動，只待一位中興之人振臂一呼。
賈母清楚賈赦底細：雖品性荒唐，卻非庸碌無能之輩；若真被逼出骨子裡的狠勁兒，賈政那個只會啃書本的呆子，絕不是對手。
正因如此，她寧可把族長之位塞給素來不喜的賈環，也絕不肯交到賈赦手上——否則，她為寶玉謀奪大房爵位的整盤棋，頃刻之間便會崩塌。
“好！母親這決斷，真叫兒子眼界大開！”
賈赦仰天一笑，轉身便走，背影蕭索，卻引不來賈環半分惻隱。
單憑他為湊齊孫家那五千兩銀子，竟將親女賈迎春送去抵債，最終任由孫紹祖那禽獸活活折磨致死——僅這一樁，便足以讓賈環對他敬而遠之。
此刻，賈環不過冷眼旁觀罷了，心底對賈府，又涼了一層。
或許唯有等這些舊人盡數退場，賈府才有望重獲生機。
譬如李紈之子賈蘭，便是個有出息的苗子。
抄家之後，他憑科舉金榜題名，硬生生扛起賈氏門楣，確屬難得。
但這些，賈環眼下並不急著鋪排——少年成才，從來不是一蹴而就，得靠時光打磨、風雨歷練。
“既然定下，明日便赴祠堂祭祖，請環哥兒正式接任我賈家族長！”
族老們喜形於色。此前賈珍執掌宗族，弄得烏煙瘴氣；他們早擔心，若換賈赦主事，恐怕也好不到哪兒去。
如今賈環上位，反倒讓人眼前一亮——這位少年冠軍侯，說不定真能颳起一陣新風？
就這樣，賈環成了賈家族長。祭祖儀式簡捷利落，真正棘手的，是接掌之後的千頭萬緒：
遍佈大周各處的族人名冊、散落各地的莊田田產、收支賬目、產業排程……
難怪賈府日漸凋零——就憑賈珍那點本事，壓得住這麼大的攤子嗎？
更別說，上下奴僕早己把持要津：京城府邸裡、各處莊子上，層層盤剝、中飽私囊者比比皆是。
須知賈氏當年可是大周開國時最煊赫的世家之一！
百年積攢下來的基業，何等雄厚？可如今入不敷出，連日常揮霍都捉襟見肘——說到底，不是家底薄了，而是蛀蟲太多、爛得深了。
既然坐上了族長之位，賈環自然不能袖手。
說白了，這偌大家業，從今日起，便歸他調遣、由他做主。
“來人！”
一聲令下，不良人校尉應聲而至，立於階前。
“參見侯爺！”
賈環凝視對方，語氣低沉卻不容置疑：
“拿這本賬冊，傳令所有不良人——即刻徹查賈氏全部產業。凡貪墨侵吞者，務必錄下鐵證，待陛下西巡歸來，一併呈交本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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