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殺——！”
一聲暴喝炸響門前。
榮國府霎時驚起千層浪，闔府男女老幼，盡數退守至榮禧堂。
前院則由賈環留下的女衛與不良人拼死佈防，刀盾相交，箭矢如蝗。
府中男丁幾無戰力：賈璉尚在後宅排程糧秣輜重，其餘人等或癱坐發抖，或呆立失神。
可府中不過百餘名護院，門外卻是一千訓練有素的禁軍正步步壓境——這道門，還能撐幾時？
“姐姐……我害怕。”
惜春縮在賈探春懷裡，小臉慘白，身子輕顫。
賈探春一手緊摟著她，一手按在膝頭，目光掃過滿屋垂淚的丫鬟婆子，又掠過牆角蜷縮不動的族中男子，深深吸了一口氣，朗聲道：
“老祖宗，請賜鴆酒。”
滿堂驟然死寂。
“探……探春？你方才說甚？”
賈母怔住，嘴唇微張，竟一時沒聽清。
多年錦衣玉食，早己磨鈍了她的筋骨，也模糊了賈府本色——當年榮國公賈代善鎮守北疆時，府中女眷策馬挽弓、臨危不亂的英氣，她竟忘了。
賈探春挺首脊背，環視眾姊妹、丫鬟、僕婦，聲音清越如鐵：
“我賈氏一門，兩代國公；今日更有冠軍侯橫空出世，重振門楣——大周勳貴之首，非我榮國府莫屬！”
“如今賊寇叩門，我賈家兒女豈能貪生畏死，墮了先人威名？”
“若前院失守，諸位請飲此酒——寧可斷魂，不受辱；寧可赴死，不折節！”
眾人屏息，愕然望向這位素來沉靜果決的三姑娘。
賈母眼底翻湧著複雜神色。她知道，探春是府裡最利的一把刀，多少人嘆她生錯了女兒身——若為男兒，何須等賈環力挽狂瀾？她早就能帶著賈府殺出血路！
此刻生死懸於一線，探春反倒亮出了那把刀，寒光凜冽，劈開滿室怯懦。
賈母喉頭一哽，既愧且痛：若老爺還在，見她這般模樣，怕是要閉目長嘆吧？
她終究是那個刀鋒舔血年月裡走出來的人。當下不再遲疑，抬眼望向鴛鴦，斬釘截鐵：
“去，取鶴頂紅來。”
鴛鴦肅然頷首——門若洞開，她們寧作烈骨，不為俘囚。
不多時，酒己備齊。整瓶鶴頂紅傾入甕中，勻成數十盞，一一奉至每位女眷與男丁案前。
賈母望著堂下瑟瑟發抖的賈赦、賈政等人，聲音沙啞卻字字如錘：
“不強求你們上陣殺敵……但若賊人破門而入，只盼你們端起這杯酒——別丟了榮國府的骨頭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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