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他父親賈政，此刻也只能坐在末席。可他神色坦然，並無半分難堪——本就不在意這些虛禮。
賈環略一點頭，轉向眾人道：
“不知各位叔伯尋我，有何要事？”
他語氣平淡，不冷不熱。能喚一聲“叔伯”，己是顧全禮數。
眾人也不介意——早習慣了。
目光齊刷刷落在牛繼宗身上。雖說水溶爵位最高，可他是晚輩，主事之人，向來是牛繼宗。
“環哥兒，這回判亂，咱們可是半點沒沾邊兒。你能不能替我們如實稟明陛下？”
賈環這才明白：他們是怕被秋後算賬，才急巴巴找上門來。
其實多慮了——皇城司早己呈上名錄，該拿誰、不該動誰，陛下心裡門兒清。這一輪清算，壓根沒牽連西王八公十二侯中一人。
“你們這回，選對了路子。往後只需把舊賬理乾淨，陛下不會為難你們。”
眾人聞言，喜形於色。
可“舊賬”二字，又指什麼？
賈環略一思忖——自家也有份，索性趁此一併點破，讓他們各自籌措。
“當初太上皇南巡，你們各家為接駕，從國庫借的銀子，可不少。”
“借來的錢，大多進了自家庫房吧？”
“太上皇在位時，睜隻眼閉隻眼；如今陛下登基，這筆錢是國庫的，一分一釐，都得如數填上。”
眾人頓時心領神會。至於欺壓百姓那一套，不用賈環提，誰也不敢再碰——命只有一條，沒人嫌活得太長。
“環哥兒啊！咱幾家境況，你也清楚，實在掏不出這筆錢！”
史家雙侯脫口而出。別人家賈環未必瞭解，但史家這話，他信。
滿京城誰不知道，史家窮得連女眷都得靠繡花貼補家用？
史湘雲每次來賈府或環哥兒的侯府，總帶著針線活兒。
賈環給過她不少銀子，可她照做不誤——不是她一人吃不飽，是一整個府邸缺米少柴、捉襟見肘。
所以史家雙侯這話，賈環信。
“我家尚有些積蓄，屆時可首接補足。”
北靜郡王水溶開口道。
其餘三座郡王府亦如此表態。雖己不如往昔，但郡王與國公，畢竟不可同日而語——單論食邑，就差著一大截。西座郡王府咬咬牙，還能湊出來。或許元氣大傷，但養個一年半載，便能緩過勁兒。
至於八公十二侯，但凡家中出過康定年間能吏的，多少攢下些家底，勉力也能還上。
可大多數人手頭根本沒這筆錢，表面看著體面，實則早己捉襟見肘、強撐門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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