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寶玉之事，我等均己查實。此事非但斷送三府所有姑娘的清名前程，連未出閣的哥兒們，日後議親也會受牽連。”
幾位族老紛紛頷首。此前盛家那樁風波便是前車之鑑——單是盛明蘭與賈環的舊事被人揭出，便險些攪得整個盛氏抬不起頭。
“然因無先例可循，我等反覆斟酌，將諸般過錯歸併核定，擬於宗祠行杖責三十，並禁足一年。”
話音落地，賈母霎時臉色煞白。三十杖？
別說賈寶玉這等嬌生慣養的公子，便是個精壯漢子捱上三十板子，也必是皮開肉綻、筋骨俱傷，沒個三五個月休想下床……
若真打在寶玉身上，不死也得臥榻半年，甚至落下終身病根。
賈寶玉也懵了，萬沒料到，自己不過是把姐妹們的字畫繡品拿給外人瞧了一眼，竟惹出如此滔天大禍。
“怎會？不過幾張字畫、幾件繡活罷了，何至於罰得這麼狠？”
他失聲嚷道，分明是怕極了，連話都說不利索。
此時己悄然聚在榮禧堂後廊的眾姊妹，聽得這話，人人面色慘淡，心涼如水。
以往無論寶玉如何荒唐，她們從不曾真正疏遠他——好歹是一母同胞的兄弟，自幼一處長大，情分總在那兒。
可這一回，卻是徹底寒了心。寶玉竟視她們的清譽如草芥，危急關頭，連半分猶豫都沒有，便將姐妹們推入泥潭。
自此之後，寶玉在姑娘們眼中，再不是那個不懂事的弟弟，而是形同陌路的外人。就連一向最寬厚的薛寶釵、最首爽的史湘雲，也都冷了臉。
史湘雲親近賈母，才對寶玉多有照拂；薛寶釵則因年長几歲，總當他是孩子，處處讓著、哄著，只當他年少懵懂。
可如今她們看清了：寶玉不是懵懂，是根本不在意她們的死活。
“畜生！”
賈政終於按捺不住，怒吼一聲，抬腿便踹。
他雖是文官，可一腳之力仍不容小覷，寶玉被踢得仰面摔出去，癱在地上捂著腰背哀嚎不止。
“我的孫兒啊——！”
賈母驚呼欲倒，幸被鴛鴦及時扶住。她定定望著賈環，聲音發緊：
“環哥兒，那是你親哥哥啊！你真要下這個狠手？”
賈環這次反倒靜了下來。他承認，自己因讀過《紅樓》，深知賈家末路之慘烈，故而對無所作為的寶玉向來厭煩。
但也僅止於此——他從未想過，真要把寶玉逼上絕路。
否則當年賈赦欲將爵位讓予寶玉，難道他真沒有阻攔的資格？
景德帝早知賈赦暗中勾結廢太子餘黨，甚至私下與賈環提過多次。只要他當時肯遞一句話，賈赦便不敢違逆聖意，更不敢頂著賈母施壓硬來。
再加上他替賈璉撐腰，這世襲之位，寶玉本就沾不上邊，景德帝也絕不會點頭。
可如今寶玉幹下的這事，己不是“不懂事”三個字能遮掩的。
嘴上高喊不屑俗禮，可他過得是什麼日子？十幾個丫鬟圍著他轉，錦衣玉食、呼奴喚婢，全靠身份蔭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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