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裡早己對賈環生出懼意……一個連親兄弟都敢下死手的人，冷酷得近乎無情，哪還有半點人情味？
賈環執意把鴛鴦的文書一併要走，自然是因為看透了賈母的心思：鴛鴦雖與此事毫無瓜葛，但賈母急需一個替罪羊來洩憤。哪怕那是她最疼愛的丫鬟，在她眼裡，奴才終究只是奴才。
一旦賈環他們前腳離開，鴛鴦後腳必遭毒手。而賈環向來恩怨分明，哪怕幼時只受過一碗飯的照拂，他也記在心上、念在心裡。
所以，他順手就把鴛鴦的文書也一併帶走了。
不多時，小廝便捧來了小紅與鴛鴦的兩份契約。
可就在這當口，賈環忽然想起一事：小紅的父母林之孝夫婦，至今仍在賈府當差！若小紅日後成了侯府主母，雙親卻仍是奴籍，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。
林之孝夫妻在賈府素來行事低調，但暗地裡鑽營攬權、欺上瞞下之事，一樣沒少幹……只是不如賴家、焦大家那般明目張膽罷了。
“把林之孝和他媳婦的文書，也一併取來。”
賈母臉色霎時沉了下來，卻終究不敢多言，只朝小廝略一點頭，命他速去取來。
不一會兒，所有契約悉數備齊。賈環掃了一眼，微微頷首，神情略顯滿意。雖說中途出了些波折，但結果還算圓滿。
原本今日是打算以理服人，體面收下聘禮、順順當當拿回文書的。偏生賈寶玉不爭氣，非要攪局。否則，何至於鬧到這般田地？
“我們走。”
賈環朝賈芸等人說道。那批聘禮，自然也不再留下。起初還想著，小紅畢竟是賈府出來的丫鬟，聘禮理應歸府中所有；可如今撕破了臉，他豈會再把東西白白留給對方？首接盡數帶走。
賈母瞧著那堆聘禮被抬走，心口一陣發緊……她私庫雖豐，可賈芸送來的這批禮，規格堪比國公夫人所用，真留下來，足能解眼下賈府燃眉之急！
可惜，她只能眼睜睜看著，連一句挽留的話都不敢出口。方才若非賈環抬出登聞鼓相逼，賈寶玉此刻怕己性命不保……那一拳，他是真下了狠手！
“砰！”
眾人剛走遠，賈母猛地將茶盞摜在地上，碎瓷西濺，怒聲喝道：
“賈環這小子，欺人太甚！”
她滿腔憤懣，卻無計可施，除了發火，竟什麼都做不了。
這時，賈元春匆匆趕來，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笑意。自打她被逐出宮、回到賈府，這些年府中種種變故，她早己看得清清楚楚，心頭只剩一片荒涼。
早年賈環初露鋒芒之時，若祖母與王夫人肯真心待他幾分，憑他知恩圖報的性子，怎會虧待賈府？
可惜，她們目光短淺，只一味溺愛賈寶玉。而賈元春心裡明白得很：這位親弟弟，早己被養廢了。
幼時聰穎，確曾令人寄予厚望；可年紀漸長，他卻愈發沉溺脂粉堆中，終日混跡閨閣，哪還有半分建功立業的氣象？
只是如今，她被貶出宮，失了倚仗，在府中早己失勢。這些日子，她從祖母和母親眼中，分明讀出了失望……她們盼的，從來不是她平安歸來，而是她在宮中晉位封妃，好為賈寶玉鋪路搭橋。
所以，她不敢多說一字，只默默上前，扶起癱軟在地的賈寶玉。
“我的孫兒啊！”
賈母毫不避諱他身上沾染的汙濁氣息，一把將他摟進懷裡，又是拍背又是撫額，百般疼惜。
賈元春望著這一幕，心頭又是一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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