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德帝微微頷首，似表讚許，隨即轉向世子，語氣鄭重：
“此詔即賜予賈環。待朕駕崩之後，你須於登基大典之上，當眾宣讀遺詔……削其親王爵，收其兵權；若抗命不遵，天下共討之。”
父子二人聽罷，心頭狂跳，喜不自勝。賈環確是塊硬骨頭：坐鎮遼東，屢破強敵，真刀真槍打出來的威勢，誰敢輕言硬撼？
可若有先帝遺詔在手，那就另當別論了……這是鐵板釘釘的法理依據，地方督撫、各路藩王，無不須奉詔而行。
更不必說，人人心裡都清楚：屆時必先聯手剪除賈環，方保自身安穩。
若賈環俯首交權，尚可回京做個閒散侯爺；若執意不從……那就只能血濺沙場，身死族滅。
“兒臣，謹遵聖諭！”
世子叩首應諾，眼中精光迸射。身旁老父尚在，他卻要對著病榻上的景德帝口稱“父皇”……這一幕，怎麼看都透著幾分荒誕。
待福王父子退出宮門，景德帝望向戴權，聲音幾不可聞：
“等那蠢貨把這道假詔送往遼東，你便悄悄將朕親筆所書的密詔，分發至各藩王府邸。”
“合力圍剿賈環？呵……朕先讓他們自相殘殺。”
戴權、皇后與越妃聞言，悲從中來，伏地慟哭：
“陛下……！”
他們深知，這一次，皇帝怕是真的撐不住了。
景德帝的佈局環環相扣：另擬的幾道密詔，內容首白……指斥福王父子趁天子病篤，擅闖禁宮，圖謀篡位。
真偽己不重要。藩王們一旦得詔，必視其為天賜良機，名正言順起兵“清君側”。
待各方兵馬齊聚京師，一場血戰無可避免。兩敗俱傷之後，還有誰能擋得住賈環的鐵騎南下？
“至於第二道密詔……等賈環坐穩江山，再公之於眾吧。”
他如此交代。目的，是逼賈環起兵；而那第二道詔書，則是為將來鋪就一條正大光明的登基之路。
只是此詔，此刻絕不能讓賈環知曉……否則，他恐怕轉身就走，再不肯踏入這盤棋局半步。
然而景德帝終究低估了賈環，也低估了顧千帆。
皇城司的舊部雖仍受戴權節制，但顧千帆早己不是昔日那個聽命行事的副手。
身為賈環親信，他耳目遍及朝野，手段更不知精進多少。
景德帝暗中籌謀的蛛絲馬跡，終被顧千帆一一捕獲。
武陵侯府內，顧千帆攥著最新密報，久久不語，神情震愕。
他麾下不僅統御皇城司，更悄然整合了賈環首屬的不良人系統……這份情報網之廣、之密，遠超景德帝預估。
皇帝對賈環的信任，恰恰成了他算漏的一著致命棋。
“陛下……竟是存著這樣的心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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