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賓客陸續到場,眾人這才整裝入林。
宇文玥並未下場,只燕洵帶著一眾世家子弟挽弓策馬,躍躍欲試。
單看燕洵嘴角那抹輕快笑意,便知這類圍獵早己是他慣常消遣。他眼裡壓根沒把那些奴僕當活人,頂多覺著楚喬格外機敏些,才多留意了幾分。
賈環心頭泛起一陣沉沉的厭棄。眼前這些被鐵鏈鎖著、衣衫襤褸的漢人,分明是同根同源的骨血,卻淪為靶子任人射殺。他舉兵西進,為的就是砸碎這吃人的枷鎖,如今活生生的人就在眼前奔逃求生,他如何能袖手?對西魏皇族與所謂貴胄的恨意,也在這刻又添了一重。
他嘴唇微動,無聲吐出幾個字,那是暗語,早埋伏在林間高處的燕雲十八騎與貼身親衛,瞬間心領神會。
不多時,所有人己策馬入場。
奴隸圈欄的鐵門“哐當”一聲掀開,囚徒們拔腿就跑。
跑,是唯一活路;落在後面,便是箭下亡魂。唯有衝到最前頭,等那些貴公子射夠了興,才可能撿回一條命。
慘烈至此,連畜牲都不如。大周雖也有奴籍,可好歹有律法約束,多是罪籍或罪臣之後;西魏卻全然不同,尋常百姓,只要官府一道令下,頃刻便成賤籍。田裡耕作的農人、灶前燒火的婦人,一夜之間就能被拉去充作貨物,賣予商販,再轉手送進獵場。
楚喬,眼下還叫荊星兒,便是這麼來的。亂世之中,整村老少被軍卒擄走,只因押解一批奴婢,便可換糧換餉、中飽私囊。
西魏這朝廷,嘴上說著“習漢禮、承儒風”,骨子裡卻仍是關外劫掠那一套,髒得徹骨,假得刺眼。
“活下去!我必須活著!”
楚喬咬緊牙關,雙足不停奔掠,信念撐著她發軟的雙腿。
每個女奴後背都縫著一位公子的名號。偏巧她粗布衣背上,赫然繡著“慕容玉”三字。
燕洵一眼瞥見,眸光頓亮:
“慕容?”
他低語一句,當即挽弓搭箭,“嗖”地一聲,寒光破空首取楚喬咽喉!
楚喬脊背驟然發涼,本能側身,可餓得渾身脫力,動作慢了半拍,眼看箭鋒將至,她己避無可避。
就在此刻,一道人影倏然閃至她身前。
“嗯?”
楚喬怔住,呆呆望著那人背影。只見他右手一探,竟在箭矢離喉不足三寸時,穩穩攥住了箭桿!
全場譁然。高臺上的貴族驚得失聲,林間執役的差役也齊齊僵住。
“好身手!”
燕洵朗聲大笑,揚聲問道:
“兄臺可是慕容玉?都城從未見過閣下,莫非來自北齊?”
賈環卻看也未看他一眼,只將箭隨手擲於地上。燕洵臉上的笑頓時僵住,這人表面溫煦,內裡卻冷硬如鐵,視人命如草芥的念頭,在他眼裡連塵埃都不如。大周尚且講究些體面規矩,西魏這群人,早己爛到了根上。
“你沒事吧?”
賈環低頭,聲音很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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