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，指尖泛白，將手中卷宗遞給身側的長孫皇后。
長孫皇后接過細細看完，素來溫婉從容的臉上，也滿是唏噓慨嘆，輕聲開口。
“女子生產，本就是九死一生闖鬼門關。往日里，世人只當這是女子命中註定的劫難，今日看了房男爵的調查實錄，才明白，這般人間慘劇，原本是有法子提前避免的。”
李世民也沉聲長嘆，語氣裡滿是複雜。
“我大唐立國之初，便定下禮制，男子二十行冠禮、女子十五及笄，方算成年、可論婚嫁。
可這麼多年來，上至勳貴、下至百姓，根本沒人真正把這條規矩放在心上。
別說尋常民間，便是朕的後宮，不也早早便為幾位公主定下了婚約，盼著她們早日出嫁嗎？”
房俊抓住時機，立刻躬身進言，語氣懇切又堅定。
“陛下！此事從不是區區閨閣婚嫁小事，而是關乎我大唐子民根基、關乎江山萬代傳承的國本大事，萬萬不能輕視！
懇請陛下下旨，遣派朝臣重新實地核查，儘早定下明文國策，挽救萬千母子性命！”
長孫皇后本就心善，看著卷宗裡那些連親生孩子一面都沒見上，便撒手人寰的少女，再想到那些自幼喪母、受盡欺凌的可憐孩童，心頭更是酸澀難忍。
沒孃的孩子，便像無根野草，在哪朝哪代，都是這般悽苦。
她當即柔聲勸道：“陛下，房男爵所言極是。此事關乎大唐國運民生，確實要儘早決斷，早做安排才是。”
李世民深深看了房俊一眼，又冷冷哼了一聲，才轉頭對著長孫皇后，語氣瞬間溫柔下來，輕輕點頭。
“皇后放心，此事過後，朕即刻命人全面核查。若天下實情，真的如這小子所說，朕便下明詔，定下女子十八方可成婚的規矩，同時嚴令禁止近親通婚。”
說罷，他又轉回頭，眼神不善地盯著房俊，語氣帶著十足的警告。
“可你給朕記牢了。若是這些所謂的調查，全是你胡編亂造、或是刻意篩選作假欺君，一頓重刑板子，你休想躲過！”
長孫皇后看著李世民故意嚇唬房俊，嘴角噙著淺淺笑意，心中對房俊的觀感，早己徹底扭轉。
起初聽聞房俊執意求娶長樂，甚至像挑揀貨物一般，在諸位公主中擇選，她心中滿是惱怒，對這小子全無好感。
可今日一番對話，她看得清清楚楚。
房俊雖身負才學、性子帶些桀驁傲氣，卻絕非奸邪之輩，所思所謀，全是站在大唐家國、萬民生計的角度。
無論是先前獻上的馬蹄鐵，還是今日首言早婚、近親通婚的滔天危害，樁樁件件，都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。
念及於此，長孫皇后笑著開口，替房俊求情。
“陛下就別再嚇唬這孩子了。臣妾細看卷宗，上面籍貫、年歲、家庭住址，件件記錄得清清楚楚，這孩子為了查證此事，定然耗費了無數心血。
即便略有疏漏，也是他一人勢單力薄、難以周全。更何況，他這份心繫家國的初心，半點不假。陛下這般有功之臣，不賞賜也就罷了，怎能還要責罰呢？”
李世民一聽，不僅不能罰，反倒還要賞，頓時又不滿地冷哼一聲。
可心裡細細盤算，若房俊所言全部屬實，那便是為大唐破除千年陋俗、救下萬千生靈，實打實的國之大功，重賞確實理所應當。
只不過，他嘴上依舊不肯饒人，故意戳破房俊的心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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