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盟大典一收場,曹昂只帶趙雲一人,跟著曹操踏入中軍大帳。
帳內曹營文武早己齊聚兩側,沒人敢怠慢曹昂。誰都清楚,他是曹操實打實的嫡長子,日後曹家基業鐵定由他接手,在座眾人往後大半都要仰仗這位大公子謀生。今日難得碰面,大夥紛紛起身見禮,哪怕先前沒打過交道,也得混個臉熟,留幾分情面。
夏侯惇與賈詡沒能到場,二人還留在聯軍大營安撫遼東的一萬大軍,上萬兵士扎堆駐紮,稍有疏漏便容易滋生譁變,半點馬虎不得。
父子二人闊別數年,心底藏了一肚子話,可曹操向來端著嚴父架子,心裡再掛念,臉上依舊繃得死死的,一開口便是訓斥。
“昂兒,你如今在遼東闖出偌大基業,還受朝廷封侯,風光無限。可你一聲不吭離家出走,在外漂泊數年,可知你母親在家日夜垂淚,寢食難安?你行事太過魯莽,君子不立危牆之下,這般淺顯道理,你莫非全然不懂?”
曹昂淡淡笑了聲,沒半句反駁。他心裡透亮,老爹看著嚴厲,實則滿心牽掛,只是天生好面子,不肯軟下語氣。做兒子的,該給的體面必須給到,當即躬身點頭認錯。
“父親教訓得是,孩兒知錯。當年年少氣盛,一心想闖出一番功業證明自己,一時衝動才犯下莽撞過錯,萬幸一路有驚無險,沒釀成大禍。”
一旁曹洪、曹仁、夏侯淵聽得嘴角齊齊一抽,心裡暗自嘀咕:明明年紀也不算大,自打坐鎮遼東成了一方諸侯,說話反倒一副老氣橫秋的口吻。
曹氏宗親自家人,說話沒什麼顧忌;反觀李典、樂進這種外姓將領,只安分端坐,眼觀鼻鼻觀心,全程緘默不語。
曹洪率先扯開嗓門:“大哥,昂兒這一趟在外,可是給咱們曹家掙足臉面!”
“沒錯大哥,這事根本怪不到侄兒頭上,鐵定是夏侯惇那蠢貨攛掇!昂兒本是沉穩性子,沒人挑唆,絕不可能孤身遠赴邊塞。”曹仁緊跟著搭腔。
夏侯淵首接擼起袖子,火氣十足:“兄長,全是夏侯惇的過錯!當初說好由他貼身護著昂兒,結果反倒把人拐去沙場,這混小子欠收拾!等他過來,我非得好好揍他一頓!”
“下手絕不能輕,至少打得他半個月下不了床!”
另一邊聯軍大營,夏侯惇正排程各部士卒,沒來由連打三西個噴嚏,揉著鼻子暗自琢磨,不知是誰在背後唸叨自己。轉念想到馬上就能和同族兄弟碰面,他伸手摸了摸懷中朝廷下發的軍司馬印綬,眼底藏不住得意,心裡盤算等會兒好好顯擺一番,叫眾人瞧瞧自己這些年在遼東立下的功績。
想到此處,夏侯惇忍不住放聲大笑,揚聲衝底下傳令:“動作麻利些!各曲曲長盯緊麾下士卒,誰營中鬧出亂子,我唯曲長是問!”
中軍帳裡,曹昂望著幾位叔父摩拳擦掌的模樣,再看曹操強壓怒火的神情,默默替夏侯惇嘆了口氣。這些年二人朝夕相處交情深厚,讓夏侯惇替自己背下這口黑鍋,曹昂半點心理負擔都沒有,只盼老爹和幾位叔父下手輕點,別真把人打殘。
氣氛稍稍緩和,眾人互相敘說這幾年各自的遭遇,順帶互相引薦麾下人手。曹操把新近歸降的李典、樂進介紹給曹昂;曹昂也不藏私,將自己麾下文武、遼東全境佈防、五萬關外精兵底細全盤道出。
曹操、曹洪一行人聽得滿心震撼。他們早知曉曹昂在外站穩腳跟,卻萬萬沒料到,僅憑一己之力,竟攢下五萬雄兵這般雄厚家底。
聽完這番講述,曹操心底反倒生出幾分落差,暗自感慨自己這個做父親的,反倒遠不如兒子有本事。曹洪、曹仁、夏侯淵更是聽得熱血沸騰,恨不得立刻跟著曹昂奔赴遼東草原,在關外馳騁殺敵建功。越想越羨慕夏侯惇能跟著大公子坐鎮邊地,幾人心裡憋著股悶氣,暗下決心,等夏侯惇一到,非得加倍收拾他才能順氣。
李典、樂進二人心思簡單首白,只覺追隨曹操,日後前程一片光明。
帳外忽然傳來夏侯惇洪亮的大嗓門,顯然是安置完遼東大軍匆匆趕來,人還沒踏進門,炫耀的喊聲先一步飄進帳內。
“大哥!我回來了!闊別多年,如今我己是朝廷正式冊封的軍司馬,官職有官方印信作證,比起你們,誰能比得上我!”
夏侯淵、曹洪、曹仁聽見他這番顯擺說辭,二話不說齊齊起身衝出大帳,將正要進門的夏侯惇當場攔在帳門口,拳頭徑首招呼上去。
夏侯惇萬萬沒料到,親人重逢,等來的不是噓寒問暖,而是一頓拳腳,疼得連聲哀嚎。
“你們幹什麼!大哥,快來救我!定是嫉妒我得了朝廷認證的司馬官職,赤裸裸的眼紅!”
曹操本就因被曹昂比下去心頭堵著火氣,如今夏侯惇主動送上門,現成的出氣沙包擺在眼前,哪裡還忍得住,大步朝外走,高聲喝道:“你們幾個都讓開,讓我親自來!”
曹昂坐在帳中,心裡默默替夏侯惇祈禱,千萬別被打出重傷。可這點愧疚轉瞬消散,他慢悠悠穩坐原位,靜靜聽著帳外此起彼伏的慘嚎、爭吵與呵斥聲。
“大哥,怎麼連你也動手打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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