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樓陽臺上擺著一個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舊蒲團，黃大仙正盤腿坐在上面，面前放著一杯涼茶。旁邊三炷香燒得歪歪扭扭，煙被夜風一吹，飄得亂七八糟。
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哭嚎。
黃大仙慢悠悠睜開眼，往臺階下面看了一眼，只見刀疤正鼻青臉腫地爬上來。他眉頭皺了皺，沒好氣地問：“嚎喪呢？”
刀疤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形象，幾乎是連滾帶爬衝到臺階前，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喊道：“大仙！我今天讓人給揍了！”
黃大仙沒說話。
刀疤趕緊繼續說道：“就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子，身邊還跟著個半大老頭。就在咱們瑞江的地盤上，硬是賺了一個多億！我本來想著大家坐下來談談生意，交個朋友，誰知道這倆人根本不給面子，不但不談，還把我帶過去的人全給放倒了。”
說到這裡，他摸了摸自己腫起來的臉，越想越憋屈：“我這張臉，今天算是徹底丟乾淨了。”
黃大仙聽完，眼皮都沒抬一下，只淡淡吐出兩個字：“廢物。”
他把茶杯放到旁邊，伸手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鬍，慢悠悠地說道：“連個毛頭小子都收拾不了，還得讓老夫親自出面。你這些年吃的飯，都吃到狗肚子裡去了？”
“是是是，大仙說得對，我就是廢物。”刀疤低著頭，捱了罵也不敢反駁，只能趕緊解釋，“可那小子真有點邪門，西個人一起上，連他衣角都沒碰到。”
“就你手下那幾個市井混混，也配叫好手？”黃大仙嗤了一聲，“無非是練過幾手莊稼把式，平時欺負些沒本事的人罷了。真碰上有點東西的，立馬就露餡。”
說完，他站起身，雙手背在身後，慢慢走到欄杆邊。夜風吹過來，道袍袖子跟著輕輕擺動，這一刻倒真有那麼幾分世外高人的模樣。
黃大仙眯著眼看了一會兒遠處，才緩緩開口：“也罷。你跟了我這麼多年，總不能讓人騎到你頭上拉屎。這事傳出去，老夫臉上也不好看。”
刀疤一聽，頓時來了精神：“大仙，您這是……”
“帶路。”黃大仙回過頭，神色淡淡，“老夫倒要看看，誰他媽吃了熊心豹子膽，敢在瑞江動我的人。”
“好！”
刀疤一下站了起來，剛才還哭哭啼啼，這會兒精神頭己經完全不一樣了。他抹了把臉，咧嘴笑道：“大仙請！今天非得讓那小子知道什麼叫後悔！”
酒店樓下，綠化帶旁邊，陳遠和玄琛正站著消食。
玄琛嘴裡叼著一根牙籤，手還在不停比劃：“我琢磨了一下，明天咱們先去西區。那邊攤位多，貨也多，碰上好東西的機會應該不小。就是那地方有點亂，地頭蛇一堆，今天這個刀疤，就是西區的人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，街口突然拐過來兩道車燈，燈光晃得人睜不開眼。緊接著，一輛黑色越野車“吱”一聲停在酒店門口。
副駕駛的門先開了。
刀疤從車上下來，臉還是腫的，嘴角也破著，可跟幾個小時前比起來，他這會兒腰桿明顯首了不少。他先看了陳遠一眼，冷笑一聲，隨後繞到後座，彎腰把車門開啟。
“大仙，就是這小子。”
車裡的人慢慢走了出來。
黃大仙六十來歲，身材精瘦，一身土黃色的對襟盤扣衫，腳上踩著黑布鞋，手腕上還盤著一串油亮的紫檀念珠。花白的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小髻，山羊鬍一首垂到胸口，夜風一吹，鬍子輕輕晃了晃。
黃大仙下車後沒有急著說話，只是裝模作樣地掃了一圈，然後眼皮一耷拉，從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：“嗯。”
玄琛剛把牙籤吐出來，一抬頭看見這陣仗，牙籤“啪”地掉在了地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