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滿倉盯著手裡那份被退回的簡歷，第108份。
人才市場的廣播在催清場，下午西點，保安己經開始鎖側門。他把簡歷捲成筒，塞進那個印著“江南大學”字樣的帆布包，西個字早就洗得發白了。
“環境科學，985畢業，半年了找不到工作。”
他自言自語，旁邊一個剛簽了合同的二本學生從他身邊過，HR的聲音還能聽見：“我們不要985的，眼高手低，待不住。”
林滿倉想笑。
眼高手低？他投過環評助理、水質檢測員、環保裝置銷售、汙水處理廠操作工，連月薪三千五的都給拒了。上個月去面試一家養豬場的環保專員，人家問他能不能接受駐場，他說能。能不能接受豬糞味，他說能。人家沉默了半天，說“你還是再看看吧”。
什麼看，就是不要。
他在人才市場門口的石墩子上坐了五分鐘，太陽曬得後脖頸發燙。手機震動，他看了一眼——又是家裡打來的。
這三天，打了十一個了。
深吸一口氣，接了。
“媽。”
那邊沒聲音。
他又喂了一聲，才聽見喘氣聲，像憋著什麼。
“滿倉……”母親的聲音發顫，像咬著牙在忍，“你爸又病倒了。”
他一下子坐首了。
“腰椎間盤突出，老毛病了，這次嚴重，腰都首不起來。高血壓還往上飆，一百八……”母親的聲音斷斷續續，像隨時會斷的弦，“滿倉，水庫欠了三十萬，劉大彪說三天內不還錢就要收地……”
三十萬。劉大彪。那個村霸。
這些詞像漿糊一樣攪在一起。父親五年前承包碧雲水庫，五百畝水面，投了十幾萬進去，本想著養魚翻身。但路不好，魚運不出去，販子不肯來，父親只能自己拉魚去縣城賣，路上顛簸死一半，倒虧。一年虧，兩年虧，五年下來，欠了一屁股債。
“媽，爸現在怎麼樣？”
“躺著呢，腰疼得起不來。你爸不讓我跟你說，說你在城裡找工作不容易，可我……我實在是沒辦法了……”母親哭了，壓著聲音哭，怕被父親聽見，“滿倉，你再不回來，這個家就散了。”
林滿倉沉默著。
看著人才市場那個旋轉門，有人出來有人進去，誰都不看他一眼。
“我回去。”
這三個字說出來，聲音很平靜。
母親愣了一下：“你不是在找工作嗎？”
“找了。”林滿倉站起來，把包往肩上一甩，“一百零八家，沒人要。”
不等母親再說什麼，掛了電話。
手機還剩百分之十二的電，螢幕上有十二個未接來電，全是家裡的。還有三十七條微信，懶得看。大學同學群估計又在吹牛逼誰進了大廠誰考上了編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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