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溪村。
還是那個樣子，西面環山，中間一個水庫，水碧綠碧綠的，像塊翡翠。但村子破敗了，土坯房，野草，斷壁殘垣。村口那棵大槐樹還在，樹下坐著幾個老人，曬太陽。
年輕人？一個都沒看見。
全走了。
拖拉機進村，那幾個老人抬頭看了一眼。
“喲，大柱家的大學生回來了？”
“回來幹啥？”
“聽說在城裡找不到工作。”
“嘖嘖，985也不頂用。”
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飄進林滿倉耳朵裡。
他沒吭聲，攥著包帶子，指節發白。
車斗經過張嬸家門口，門開著一條縫，張嬸探出頭來：“滿倉，你爸又病倒了，你可算回來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回來就好，家裡那攤子事，總得有人扛。”
這話聽著像安慰，又像別的什麼。
拖拉機繼續往前開，經過水庫。
碧雲水庫五百畝水面，在陽光下亮得刺眼。岸邊雜草叢生，那條他小時候游泳的土路，現在長滿了蘆葦。水庫邊上停著一艘破鐵皮船，鏽跡斑斑，半截泡在水裡。
他盯著水庫看了幾秒。
不是風景不好，是路不好，把一切都毀了。
拖拉機在一棟老房子門口停了。
“到了。”老頭熄了火，“回去好好照顧你爸，別想太多。”
“謝謝您。”
“謝啥，都是一個村的。”
林滿倉跳下車斗，腿麻了，差點沒站穩。
他站在門口，看著這棟老房子。
比他走的時候更舊了。土牆裂了縫，用泥巴糊著，黑瓦上長了草，門口那棵棗樹歪歪扭扭地長著，結了幾個青澀的棗。院子裡堆著些農具，鏽跡斑斑。
灶臺裡燒著火，煙從那根堵了幾十年的煙囪裡冒出來，嗆人。
母親在灶臺前炒菜，聽見腳步聲，回過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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