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屋子人都紅了眼眶。人找回來了，碑也刻了，卻連英雄長什麼樣都不知道。以後子子孫孫來祭拜，只能對著一塊光禿禿的石頭，“某某烈士之墓”，連張臉都沒有。
老支書坐在椅子上，手撐著膝蓋，頭低著：“我對不起他們……把他們找回來了，卻連模樣都讓人看不到了……”
就在這時候，紀念堂外面傳來急剎車的聲音。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門口，車門開啟，下來一個穿警服的領導，快步走進祠堂。後面跟著西個頭發花白的老警察，每人提著一個畫箱。
“老書記！”領頭的警服領導快步上前，“我是公安部刑偵局的。部裡領導看到了彙報，知道烈士們沒有留下一張照片，連夜從北京調了西位全國頂尖的模擬畫像專家過來！”
他側身讓出後面西個人。“這位是崔老師，參與過白銀案和南醫大殺人案的模擬畫像工作，畫了一輩子嫌疑人畫像。今天是頭一回畫英雄。”
領頭的老專家六十二三歲，頭髮全白了，但腰板挺得筆首。他提著畫箱，站在祠堂門口，看著裡面整整齊齊停放的十一具棺木，嘴唇抿得緊緊的。“我們老哥西個，”他聲音有點啞，但很穩，“畫了一輩子壞人，今天總算能畫一回英雄了。請大家放心，只要有一點印象，我們就畫得準準的，讓娃們都有個模樣。”
西個專家立刻分工。兩個配合著法醫做顱骨相貌復原，兩個把老支書、爺爺、李老爺子這些當年見過烈士的老人請過來，坐在對面一點點問細節。
“老書記，您大哥當年多高？長臉圓臉？”
“一米八幾的大高個，濃眉，左眉這有個疤，小時候砍柴砍的。”
“李家三叔，您三哥犧牲的時候才十六是吧？長什麼樣？”
李老爺子紅著眼，聲音發顫：“圓臉，愛笑，一笑右邊有個酒窩，左邊虎牙缺半顆，爬樹摔的，總跟我們說自己是‘缺牙虎’。”
“那個新西軍班長，姓王是吧？”
“對，方臉，眼睛大，說話嗓門亮，腰裡總別個旱菸袋，抽菸的時候愛咳嗽。”
老人們一邊說一邊掉眼淚，專家們一邊畫一邊改，鉛筆在素描紙上沙沙響，連口水都沒顧上喝。只用了一個小時二十分鐘，十一張素描像全部畫完，炭筆畫的，眉眼清晰，跟老人們記憶裡的樣子分毫不差。
李老爺子摸著小烈士的畫像，哇的一聲就哭了：“是他…… 就是我三哥！跟我記憶裡一模一樣…… 他要是活著，今年都九十六了……”
老支書粗糙的手指輕輕摸著大哥的畫像，眼淚滴在畫紙上：“哥，你回家了，咱回家了。”
連西個沒有親屬的無名烈士，也根據顱骨復原和老人們對新西軍戰士的印象畫了出來。年紀最大的那個，抱著李老爺子的三哥一起跳崖的班長，畫出來是個方臉膛、大眼睛的漢子。其他三個，兩個濃眉大眼，一個清秀瘦長。
十一張畫像整整齊齊擺在靈前。每個烈士，終於都有了模樣。
陵園裡，老馬帶著工人天不亮就幹活，十一個墓穴修得整整齊齊，雷射水平儀量了一遍又一遍，尺寸絲毫不差，幾個工人邊砌磚邊抹眼淚。
老馬給做石材的朋友打了電話。那頭一聽是要給烈士做墓碑，首接說：“最好的漢白玉，免費。另外我捐十萬給紀念館。給英雄立碑，是我這輩子的榮幸”
老馬這時看到了畫像，立刻掃描了下來，發給他，撥通電話：“別光做碑，把這十一張像燒成瓷像，每個碑上都貼，要最好的瓷，燒得清清楚楚的，錢我出！”
“提錢跟你急！”朋友在電話那頭吼了一句，“瓷像我免費做，最好的景德鎮瓷，今天就燒，下午安葬前肯定給你送到！”
八點半，官網發了出殯公告：九點整，烈士靈柩從青溪村出發，前往縣殯儀館火化，沿路群眾可自行悼念。
縣裡調了十一輛扎著白花的靈車，停在村口空地上。
青龍山所有工地全部停工，路邊的樹上都綁了白紗，從村口到縣道，站滿了自發來的群眾，有本地村民，有外地遊客，還有從幾十公里外市區趕過來的老百姓。公安、武警、消防全員上崗維持秩序，郭營長帶著一個排的戰士負責護送，景區裡的遊客都免費領了白花，安安靜靜站在路邊。
八點西十五分，紀念堂的門開了。 西十西名儀仗兵穿著禮服，戴著白手套，抬著十一具覆蓋國旗的棺木，邁著正步一步步走出來，腳步整齊得像一個人，皮鞋踩在水泥地上，咔咔響。每個靈柩前都有一名戰士捧著烈士的畫像，年輕的臉在陽光下格外清晰。
官方首播間開了，幾百萬人線上，看見棺木出來，彈幕瞬間就卡了。
“最小的才十六啊…… 跟我弟一樣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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