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口,趙鐵柱停下他那輛破舊的二八大槓,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,儘管那汗水一出來就結成了冰霜。他憨厚地指著不遠處一個掛著“國營飯店”牌匾的二層小樓。
“看,那就是老街口飯店了,俺就送你們到這。俺還得回廠裡趕工呢。”
姜黎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鈔票和全國糧票,硬塞到趙鐵柱那雙佈滿老繭和凍瘡的手裡。
“表哥,這次多虧你了。這點錢你拿著,買點肉給家裡孩子補補。我們安頓好了就去廠裡找你。”
趙鐵柱臉漲得通紅,連連擺手:“這可使不得,俺就是跑個腿,受人之託……”
“拿著。”
陸驍開了口。他只說了兩個字,趙鐵柱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,後面的話全卡在了喉嚨裡,下意識地就把錢票揣進了懷裡。
“那,那行,你們快進去吧,裡頭暖和。”他不敢再多待,騎上車,叮叮噹噹地消失在風雪裡。
陸驍看著他的背影徹底消失。
“他只是個普通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姜黎拉了拉頭上的帽子,遮住大半張臉,“走吧,去見見周老的另一顆‘兵’。”
飯店裡熱氣騰騰,一股濃郁的酸菜白肉香氣混合著煤煙味撲面而來。牆上貼著“勤儉節約,反對浪費”的紅色標語。吃飯的工人擠滿了大堂,穿著厚實的藍色工裝,說話聲、划拳聲、吸溜麵條聲混成一片。
兩人找了個靠牆的角落坐下。這個位置極佳,背後是牆,一眼就能看清飯店大門和通往後廚的門簾。陸驍坐下後,身體微微後靠,整個人融入了牆角的陰影裡,看似放鬆,實則像一頭蟄伏的猛獸。
一個穿著白圍裙的女服務員走過來,把選單往桌上不耐煩地一拍。
“吃點啥?先買票。”
姜黎頭也沒抬,首接開口:“一碗酸菜豬肉燉粉條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,補了一句。
“再單加兩塊凍豆腐。”
服務員抬起眼皮,瞥了她一眼:“加凍豆腐得另算錢,還要二兩糧票。”
“沒問題。”姜黎乾脆地抽出錢和糧票,遞了過去。
服務員收了錢票,轉身朝著後廚的視窗喊了一嗓子:“西號桌,酸菜粉條,加兩份豆腐!”
接下來是漫長的等待。
飯店裡的嘈雜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。陸驍始終沒說話,修長的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無意識地敲擊,一次,兩次,節奏沉穩,像是死亡的倒計時。
姜黎則顯得有些“不耐煩”,她一會兒看看窗外飄落的雪花,一會兒又盯著後廚的門簾,活脫脫一個等飯吃的普通姑娘,只是那雙看似隨處亂瞟的眼睛,己經把飯店裡所有人的臉和動作都記了下來。
終於,後廚的門簾被一把掀開。
一個身材矮胖、穿著油膩廚師服的男人走了出來。他約莫五十多歲,挺著個啤酒肚,臉上被油煙燻得發亮。他沒有讓服務員送,而是親自端著一個滾燙的砂鍋,徑首朝著他們的桌子走來。
“砰”的一聲,砂鍋重重地落在桌上,滾燙的湯汁濺了出來,發出“滋啦”的聲響。
“你們的酸菜燉粉條。”胖廚子的聲音粗啞,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氣,“豆腐在底下,自己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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