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5章 北伐議起收復朔州後的第二年秋末,鎮北關的軍倉開了第三道鎖。
這兩年,朔州沒有再打大仗,卻比打仗還忙:舊村清井補橋,屯田點連成片;鎮北關外臺和烽燧重接,煙號和燈號能從朔州城一路傳到定北;朔州民生賬靠玻璃。香皂。羊毛氈和關市回貨,不再只出不進;火器營也把火銃。藥包和震天雷一批批封進軍倉。
朝廷的公文,就是這時候送到的。
小福子抱著賬冊站在倉門口,聽見傳旨騎卒念出“慎開邊釁”四個字,手裡的筆差點戳破紙。
“慎?”他小聲嘀咕,“兩年前讓咱們自己收爛攤子的時候,怎麼沒人慎?”
沒人接話。
倉門開啟,糧袋一排排露出來,麻繩扎得整齊,袋角都蓋著朔州糧倉和鎮北關軍倉的雙印。新麥的味道從倉裡湧出,混著鐵甲和油布的氣息,壓得那張薄薄的朝廷公文像一片沒什麼分量的紙。
蕭淵接過公文,看了一遍,隨手遞給沈青鸞。
沈青鸞只掃了兩行,眉眼冷下來:“讓你守住北境,不許你輕起戰端。說得倒穩。”
楚雄站在倉外,甲葉在風裡輕響:“殿下,京裡這是怕咱們打贏,還是怕咱們打輸?”
“都怕。”蕭淵道,“打輸了,他們說我窮兵黷武;打贏了,他們更睡不著。”
韓大山咧嘴一笑,笑意裡全是刀鋒:“那就讓他們睡不著。”
這兩年攢下來的,不只是糧和火器。更要緊的是,人心不再散。
歸鄉老卒領了田,傷殘兵守了路,孤幼棚里長高的孩子已經會背糧券和工牌上的字。百姓不再聽見馬蹄就往溝裡鑽,聽見烽火鼓反而知道該往哪座堡寨走。
當晚,鎮北關議事堂燈火通明。
桌上攤著三樣東西。
一封朝廷公文,一本北境總賬,一張草原敵情圖。
公文最薄,壓在最底下。總賬厚得要兩隻手才能託穩,草原敵情圖則鋪滿半張長案,北草場。王帳舊旗。圖勒牙帳大致方位,全被硃筆圈了出來。
孫鐵柱指著北面一條彎曲的線:“圖勒這兩年沒閒著。他不敢再南壓鎮北關,但一直在北草場收攏舊部。親附部族被他壓得很緊,鹽。馬。婚帳都要先過王帳。可越是壓,底下越不穩。”
李四海把一疊關市夾頁推過去:“賬也能對上。誰家夫人偷偷買鏡子,誰家少主借牌換玻璃珠,誰家小部被王帳罰了馬,三處賬棚都有痕跡。圖勒靠刀收人,我們靠鹽和賬數人。”
小福子聽得眼睛發亮,忍不住道:“這不就是他自己把人名單送上門?”
“還差一步。”沈青鸞道。
她指向輿圖最北面。
“只靠關市,能讓小部離心,不能讓圖勒倒。王帳還在,牙帳還在,他就能一遍遍重新收人。”
楚雄的手按在刀柄上:“所以要打。”
這句話落下,屋裡反而靜了。
不是沒人想打。
恰恰相反,這兩年北境憋得太久。鎮北關的老卒忘不了鍾萬里,朔州百姓忘不了狼戎鐵鏈,定北軍更忘不了黑風口那面倒下的大纛。可蕭淵壓了兩年,修井。補橋。屯田。練兵。鋪賬。修烽火,把所有人都壓在“活下來”三個字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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