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福子把北境總賬翻到軍糧頁,聲音比剛才穩得多:“鎮北關軍倉。朔州城倉。定北轉運倉,三線能撐第一階段北上。民生賬不挪,軍賬自給。馬料。藥材。箭矢。火藥,都按軍需另列。”
李四海補了一句:“貴貨賬還能繼續回銀,不耽誤後頭補給。”
蕭淵看著那封朝廷公文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他們說慎開邊釁。”
楚雄冷聲道:“圖勒南下的時候,他們怎麼不讓圖勒慎?”
“所以這封公文不是給圖勒看的,是給我看的。”蕭淵把公文壓在輿圖邊,“京裡有人希望我守著關,等圖勒緩過氣;也有人希望我出關,把定北軍耗在草原。三皇子舊黨還沒死乾淨,五皇子的人也等著看熱鬧。”
小福子臉色一變:“那咱們還打?”
“打。”蕭淵道。
他說得很平,屋裡卻像有刀出鞘。
“但不是為了給他們看,也不是為了出氣。”
他伸手,按住輿圖上圖勒舊牙帳北面的那片空白。
“第一,不追散騎,不搶牛羊,不打沒意義的草場。首伐目標只有一個,打掉圖勒牙帳。”
孫鐵柱眼睛一亮。
“第二,遷走親附圖勒的部族。”蕭淵繼續道,“願降的,拆開編入邊戶和互市牌;不願降還替圖勒傳令的,奪馬遷帳,不能再讓他們給王帳供人供糧。”
楚雄點頭,臉色越來越沉。
“第三,建立前出據點。”蕭淵的手指從鎮北關往北推了一寸,停在牙帳南面的空白處,“不是打一圈回來讓圖勒再長出來。打完以後,這裡要有我們的哨,有我們的糧,有我們的煙號。”
沈青鸞看著他:“你要把鎮北關往北推。”
“對。”蕭淵道,“關牆不一定都用石頭修。有時候,一口井。一座堡。一條補給路,就是新的關牆。”
屋裡眾人都看著那處紅圈。
這不是一次洩憤的北上,也不是草原搶一把就回的騎戰。這是把兩年裡攢下的糧。錢。火器。賬冊。人心和情報,一次性壓到圖勒脖子上。
小福子低頭看了看厚厚的總賬,又看了看那封朝廷公文,忽然把公文往旁邊挪了挪。
“別壓著糧賬。”他小聲道,“這紙輕,壓不住。”
韓大山第一個笑出聲。
連楚雄嘴角都動了一下。
蕭淵把那封公文折起,放到案角。
“回京裡,就說燕北王謹遵聖訓,慎重籌邊。”
小福子一愣:“殿下,這麼寫?”
“這麼寫。”蕭淵看向輿圖北面,眼神冷了下來,“至於怎麼籌,是我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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