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粗，卻正對鄉戶胃口。
他們本來也不關心王府拿砂做什麼。北境人活得實際，天上掉不掉道理不重要，手裡能不能掉銅錢才重要。
半個時辰後，第一批鄉戶被帶到柳溝村後的荒坡。
那地方以前連羊都不愛待。風一吹，黃土撲臉，碎石硌腳，孩子摔一跤，回家能從衣領裡抖出半碗土。如今幾十號人圍著荒坡轉，眼神卻熱得像看見肥田。
劉村正抓了一把砂，在掌心搓了搓，忍不住問：“石頭管事，這個細不細？”
石頭看了一眼：“還要篩。”
“篩到啥樣？”
“篩到我說行。”
劉村正噎了一下：“你這規矩，比俺家老婆子挑豆還細。”
旁邊老漢偷偷把半筐黏泥往後藏。
沈青鸞眼尖：“筐裡是什麼？”
老漢乾笑：“都是坡上挖的。泥也是地上的肉，扔了怪可惜。”
石頭臉都綠了：“大爺，王府收的是砂，不是地皮。你這半筐拿過去，別說給錢，我還得讓你把筐洗乾淨。”
老漢嘀咕：“泥曬乾了也挺硬。”
蕭淵從旁邊走過，慢悠悠道：“你要捨不得泥，明日本王單給你立一塊牌子，寫‘泥王’。”
眾人鬨笑。
老漢臉一紅，趕緊把泥倒了：“別別別，俺孫子以後還要娶媳婦，不能有個泥王爺爺。”
第一天的活幹得亂七八糟。
有人把粗砂篩進細砂筐裡，理直氣壯地說“它們都是親戚”；有人趕牛車下坡，牛走到一半不動了，低頭啃草。那漢子氣得跳腳：“你倒是走啊！今日不拉砂，晚上就沒草吃！”
蕭淵看了那頭老牛一眼：“它比你會算賬。草現在就在嘴邊，晚上的還沒影。”
周圍人笑得直不起腰。那漢子臉漲得通紅，最後卸了半筐砂，老牛才肯挪步。
不過亂歸亂，到了傍晚，六車砂還是送到了王府指定的料場。
稱量時，沈青鸞親自坐在桌後。合格的記錢，不合格的退回重篩；牛車記牛車的錢，人力記人力的錢，孩子看筐遞水也單獨記了兩文。她一文不亂給，也一文不少給。
幾個鄉戶原先還怕王府賴賬，等銅錢和糧票真落到手裡，眼神立刻變了。
劉村正捧著一串銅錢，翻來覆去數了三遍。
黑臉漢子道：“叔，別數了，再數也不會生崽。”
劉村正瞪他：“你懂什麼？種田要等秋收，這個太陽沒落就見錢。俺活了六十年，頭一回見荒坡比祖宗牌位還靈。”
“這話你敢回村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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