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四海的字寫得急,墨點濺了半頁。京城那邊,天山凝脂提價兩成,永寧侯府仍舊搶了二十塊;江南富戶嫌每月配額太少,願先付三成預銀排號;草原貴貨棚更熱鬧,幾個首領家眷為了牛油薄荷皂差點在棚前吵起來,一盒皂硬生生換出一匹好馬加兩包藥材。
小福子唸到這裡,嘴巴張了半天沒合上。
“漲價了,還搶?”
李四海把第二張賬單拍在案上:“小公公,買不起的才問值不值。買得起的,只問別人有沒有。”
賬單攤開,屋裡幾個人都安靜了。
極品皂。香皂。牛油薄荷皂,三路合計,扣掉李四海分成和運費,朔州民生賬淨入一萬一千三百兩。另有好馬六匹,上等皮毛二十七包,藥材十五箱,江南預銀還在路上。
舊縣吏也在旁邊。他看著那串數字,臉色一點點變白。
蕭淵敲了敲賬冊。
“現在再算,普通皂給醫棚,虧不虧?”
舊縣吏喉結動了動,低頭道:“不虧。”
“大聲點。”
“不虧。”
小福子差點笑出聲,趕緊低頭假裝翻賬。
蕭淵沒有讓銀子在賬上睡覺。
當晚,四道調貨令發出。兩千兩買糧種,一千五百兩買棉布,一千兩買藥材,餘下銀子連同好馬和皮毛,交李四海去換耕牛。軍倉不動,義倉不掏,所有批條都蓋“朔州民生賬”印。
二十餘日後,車隊壓著凍泥進了朔東屯田點。
先到的是糧種。一袋袋麥種從車上卸下,碼在臨時倉棚裡,足有一百六十石。劉老頭抓了一把在掌心搓開,看見籽粒飽滿,嘴上沒誇,眼角卻鬆了。
“能下地。”
再後是棉布,三百匹。小福子讓人當場裁開,一半送醫棚,一半送孤幼棚和傷殘舊卒。藥材十五箱由老軍醫親自驗,驗到最後,他把箱蓋一扣,重重拍了一下。
“這回,能撐到開春。”
最後進來的,是十八頭黃牛。
牛蹄踩在凍泥上,白氣從鼻孔裡噴出來。幾個歸鄉老卒原本在牛棚外添草,聽見動靜全站住了。有人數到第十頭時聲音就啞了,數到第十八頭,眼眶已經紅了。
“這麼多牛......”
“不是軍倉撥的。”小福子把賬冊舉起來,嗓門比平時高了許多,“是京城貴婦的香皂銀子,是江南富戶的預銀,是草原貴人的好馬皮毛換來的。軍倉一粒米沒動!”
這句話像一記鑼,敲得屯田點所有人都抬起頭。
那個曾說肥皂糟蹋的舊縣吏也跟來了。他看著糧袋。棉布。藥箱和一排黃牛,嘴唇動了動,最後朝蕭淵拱手,彎得很低。
“下官服了。”
蕭淵沒看他,只看向棚邊幾個孩子。孩子們手裡捧著半塊民生皂,剛洗完臉,凍得鼻尖通紅,眼睛卻亮。一個小的指著黃牛問:“這是肥皂換來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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