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大山吸了一口冷氣:“殿下,這規矩一立,輕騎手腳會被綁住。”
“綁住的是貪功,不是手腳。”沈青鸞忽然開口,“草原上最怕的不是追不上,是追上以後回不來。”
楚雄點頭:“我同意。重騎更不能亂跑。甲重,馬耗得快,一旦被拖進無水地,比輕騎死得還難看。”
周鐵生把火器車旁的油布拍得啪啪響:“還有老夫這些東西。你們人能餓一頓,馬能少喝一口,火藥車陷在半道上,圖勒不用打,笑都能笑死。”
這話難聽,卻實在。
蕭淵掃過眾人:“你們以為圖勒不知道我們出關?他知道。他現在最想看的,就是定北軍被幾串蹄印牽著跑,跑到水斷。草盡。車散,然後他再回來吃我們。”
孫鐵柱把一條紅線從圖勒舊牙帳路線旁拉出,停在北面幾處草點之間:“王帳若要走,離不開水草。他能藏帳,藏不住馬群;能改旗,改不了幾萬人馬牲口吃喝。咱們不追蹄印,追水草。”
這句話一出來,韓大山眼睛一亮。
不追人,追水草。
聽著慢,可真落到圖上,幾個水點一連,反而把對方能走的路壓窄了。敵人往哪裡逃,要看哪裡能飲馬;牙帳往哪裡遷,要看哪裡能過夜。圖勒以為草原空闊,其實每一口井。每一片冬草,都在這張油布上露了痕跡。
楚雄伸手按住其中一處水點:“也就是說,他若帶大隊北遷,必過這幾處?”
“八九不離十。”孫鐵柱道,“除非他願意丟馬。丟羊。丟老人孩子,只帶親衛跑。可那樣一來,他就不是王帳,是逃騎。”
韓大山忽然笑了。
剛才不能追的憋屈勁散了不少。他抬腳把雪地裡的蹄印踩平,轉頭對身後輕騎道:“都聽見沒有?以後看見蹄印別光眼紅,先問馬喝什麼。誰再喊著亂追,我把他腦袋按進水囊裡醒醒神。”
輕騎隊裡傳來幾聲低笑。
蕭淵沒有笑。他看著那張圖,伸手把寫著“討圖勒王帳”的小旗插在鎮北關外第一處補給點旁。
“我們不是來草原賭命的。”
他聲音壓得不高,卻讓坡後每個人都聽得清楚。
“圖勒靠草原養王帳,我們就把草原看清楚。水在哪裡,草在哪裡,鹽在哪裡,他的命門就在哪裡。”
眾人再看那串蹄印時,眼裡的急躁少了。
出關的第一戰還沒打,可定北軍已經先贏了一樣東西:不被敵人牽著鼻子走。
日頭偏西時,第一處臨時營盤紮在背風坡後。火器車沒有掉隊,馬群按隊飲水,連水囊都按營號重新點了一遍。小福子跟著後勤隊查賬,查到最後,嘀咕了一句:“這哪是行軍,像把鎮北關背出來了半截。”
陳虎難得回他一句:“背得出來,才回得去。”
入夜前,前哨斥候回來了。
那人滿身雪泥,翻下馬時腿都軟了一下,卻先把一撮帶血的羊毛和半塊烙著王帳舊紋的木片遞到孫鐵柱手裡。
“北面二十里外,牧群在動。”斥候喘著氣道,“不是散牧,是整群往北趕。外圍有人壓隊,旗沒掛全,但看得見王帳舊騎。”
韓大山猛地看向輿圖。
孫鐵柱已經把那撮羊毛按在圖勒舊牙帳外圍的一處草點上,聲音發緊:“牧群先走,牙帳就在後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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