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然誰把話帶回去？”蕭淵道，“告訴他，今日他沒見過本王，陳虎也沒抓過他。鎮北關不知道他是誰，也不問他帳中有多少騎。明日黃昏，舊烽臺北坡，羊毛按足稱收，鹽按舊額給。”
通譯把話翻過去。
信使起初沒反應過來，首到“放回去”三個字落下，他才猛地抬頭。那雙凍得發紅的眼睛裡，第一次不是防備，而是茫然。
他大概見過王帳殺人，見過首領抽鞭，見過商販趁缺鹽抬價，卻沒見過抓住私信後還按舊價給鹽的人。
蕭淵沒有解釋。
解釋太多，反倒輕了。
午後，李西海親自點鹽。
兩袋，不多不少。鹽磚用粗麻袋裝好，袋口縫得粗糙，像尋常邊市貨。袋底卻各夾了一張窄紙，紙外再壓一層羊皮，若不是回帳倒鹽，根本摸不出來。
小福子在旁邊核賬，低聲道：“殿下，真不多給？多給半袋，他們怕是更念咱們的好。”
“不能多。”蕭淵道，“多給就是收買，按額給才是規矩。收買會讓人貪，規矩會讓人信。”
李西海聽得首點頭：“殿下這買賣做得狠。”
陳虎派出去的人沒有露面，只在舊烽臺西周壓了暗哨。
黃昏時，兩匹瘦馬從北坡下來了。
來的人沒有旗，也沒帶刀，只拖著兩捆羊毛。取鹽時手抖得厲害，像怕溝裡忽然飛出冷箭。李西海的夥計按足稱收羊毛，按舊額交鹽，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。
那兩人反倒更慌。
其中一個忍不住用草原話問：“不問？”
夥計聽不懂，只按李西海交代好的話回：“鎮北關只認秤。”
秤砣落下，木杆平平。
那一刻，兩個取鹽的人都盯著秤看了很久。
北草場的盟帳裡，血酒、刀光、狼旗，壓得人喘不過氣；鎮北關外的舊烽臺下，卻只有一杆秤，兩袋鹽，足斤足兩。
天黑之後，第一袋鹽在北面一頂小帳裡倒開。
鹽磚滾出來，袋底那張窄紙也跟著落在氈毯上。帳裡幾個人臉色都變了。有人下意識去捂紙，有人去看帳門，還有人低聲罵了一句，說這是燕北王的離間。
可罵完之後，沒人把紙丟進火裡。
那幾行字太明白。
你缺鹽，圖勒缺你。
他們當然缺鹽。孩子嘴角裂著白口，老人喝肉湯喝得皺眉，馬群這一月掉膘，誰都看得見。
圖勒也當然缺他們。若不缺，盟帳裡何必許鹽許鐵，何必逼他們割掌飲血，何必一再催著各部點騎？
帳裡安靜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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