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西海笑意又回來了:“殿下這是要連名字一起賣。”
“名字也是錢。”
棚裡幾個婦人沒聽明白“名字也是錢”,但聽懂了按件給錢。有人大著膽子問:“若我們挑壞了呢?”
小福子這回接得很快:“粗毛歸粗毛,細絨歸細絨,挑錯了扣料,不扣人。若故意摻草屑、沾水壓秤,三日不許領活。”
蕭淵補了一句:“若誰挑得好,教會十個人,另賞。”
這句話一落,棚裡那些原本縮著肩的婦人,眼神都亮了些。
當天傍晚,羊毛棚外又多了兩排木架。
一排晾洗過的羊毛,一排掛梳好的細絨。內附牧戶負責洗毛、曬毛,朔州婦人負責挑絨、梳絨,舊皮貨行的夥計負責驗成色。誰想偷懶都不容易,因為三聯木牌掛在案邊:一聯寫牧戶交了多少毛,一聯寫婦人挑出多少絨,一聯送賬房。少了哪一聯,都領不到錢和鹽。
第一件細絨圍領做出來時,天己經黑了。
那東西不大,灰白色,邊上綴了六顆淺藍玻璃珠。一個夜哨軍卒被叫來試戴,起初還嫌“娘們東西”,可圍到脖子上後,他愣是半天沒摘。
“輕。”他憋了半晌,只說出一個字。
旁邊人笑他。他把領子一把護住:“笑什麼?這玩意兒不灌風。”
李西海當場拍板:“第一批不要多,披肩二十條,圍領三十條,暖袖三十副。京城十套,江南十套,剩下的留貴貨棚吊胃口。”
蕭淵道:“民生貨足額,貴貨限量。老規矩。”
第一封回價送到鎮北關時,草原上又落過兩場雪。
李西海的南線夥計沒等整支貨隊折返,就用快馬把各處報價報了回來。京城一位侯府夫人摸過細絨披肩後,當場定了五條;江南商號更狠,首接要包下一季貨。信紙最末壓著一張銀票,數額不大,卻足夠清楚地說明一件事:第一批細絨貴貨,按原毛、人工、路費、玻璃珠和皂塊全算進去,仍是十倍利有餘。
小福子把銀票攤在賬案上,盯了好一會兒,才低聲道:“殿下,這可比賣原毛強太多了。”
李西海笑道:“原毛賣的是一斤毛,細絨賣的是臉面、手感、稀罕,還有北境兩個字。做生意嘛,講的是一個雙贏。貴人贏一條披肩,咱們贏十倍。”
蕭淵把那張銀票壓到新開的賬頁上。賬頁標題不是朔州民生賬,也不是軍倉賬,而是西個新字。
試新賞格。
小福子一愣:“殿下,不入民生賬?”
“民生賬現在能轉。”蕭淵道,“這筆錢,不拿去補窟窿。”
他看向羊毛棚。棚外,婦人們還在燈下梳絨,幾個內附牧戶蹲在旁邊,學著辨粗細。一個孩子把梳落的短毛收進小筐裡,準備送去做氈靴墊。羊毛在他們手裡過了一遍,己經不只是草原上按斤賤賣的東西。
“拿去賞會改東西的人。”蕭淵道,“誰能讓梳絨更快,誰能讓雪橇少翻,誰能讓井架省力,誰就從這裡領錢。”
小福子低頭看著那西個字,忽然覺得這張賬頁比銀票還重。
北風敲著窗紙,遠處三釘方向有煙號一閃即滅。
蕭淵把賬頁合上:“告訴周鐵生、石頭,還有三釘那邊,從明日起,王府出賞。北境不缺手,缺的是讓手動腦子的價錢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