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壓下來時，南坡上的鹽車還沒清完。
韓大山讓人把能拖動的車先拖到坡頂，拖不動的就卸輪、砍轅，免得狼戎半夜搶回去。鹽袋一袋袋堆在車板後頭，外面插著定北小旗。坡下風大，旗面被吹得貼在木杆上，卻沒有倒。
圖勒在河谷裡看著那面旗，臉色冷得像凍鐵。
鹽車丟了一截，背風坡也丟了。若立刻派親衛強攻，定北盾車和火銃正等著他。可若什麼都不做，諸部首領天亮就會問一句：大汗的鹽都被搶了，還拿什麼分？
哈丹站在旁邊，低聲道：“大汗，定北剛奪坡，正在收車。他們也累。”
“累就讓他更累。”圖勒道，“不攻坡，燒草，驚馬，斷他的後路。”
哈丹立刻明白。
圖勒不是要這一夜打贏。他要讓蕭淵的馬沒草吃，讓雪橇送不上來，讓傷兵和壞車把定北拖在坡上。只要南坡守不穩，明日定北就不敢往河谷中路壓。
第一隊狼戎騎很快摸到坡下。他們沒有衝鹽車，只把火摺子丟進定北下午割下的馬草裡。乾草遇火，先是冒煙，隨後火苗被風一卷，順著坡腳往兩邊跑。幾匹拴在外圈的戰馬聞到煙味，立刻揚頭嘶鳴。
楚雄提盾就要下坡：“我帶人把他們砸回去。”
蕭淵抬手攔住：“別追。火是誘餌，人下去就會被伏騎咬。”
“那草呢？”
“草讓馬伕救，盾車不動。”蕭淵看向坡下，“他燒草，是想讓我們亂。我們越穩，他越急。”
命令傳下去，盾車仍舊卡在坡口，火銃手只守射孔，不追黑影。馬伕和後勤兵披著溼氈下去，一邊撲火，一邊把沒燒著的草往車圍裡拖。煙嗆得人首咳，小福子也跟著搬了兩捆，臉上沾了一道黑灰，抬頭就罵：“先救草料！馬明早沒得吃，誰揹著殿下去打仗？”
這話粗，卻管用。原本有些慌的軍卒聽見他喊，反倒笑了一聲，手上更快。
火還沒完全壓下去，第二處燈號又亮了。
南面雪橇線斷了一輛車。
狼戎人砍的是車軸。舊邊軍遇到這種事，半夜裡只能把貨卸下，等天亮再修。可定北這兩年修五釘，最不怕的就是這種斷法。小福子看見燈號，首接把分撥冊往懷裡一塞：“二號軸箱！雪橇扣乙！先修車，再搬鹽！”
幾個工匠拖著木箱跑過去。壞軸卸
下，新軸換上，鐵箍敲緊，雪橇重新落地。被箭擦傷的拉橇馬也被牽到背風處，馬伕用熱布擦腿，再抹驅寒藥酒。不到一炷香，斷掉的雪橇又能走了。
黑石方向很快回了一道燈。
路通。
坡上的軍卒看見那道燈，心裡都穩了。圖勒想斷他們的後路，可後路沒有斷。車壞能換軸，馬傷能救，傷兵也能送進醫棚。
河谷中段，圖勒也看見了那道燈。
哈丹沉默片刻，道：“他們修得太快。”
圖勒沒有罵人。他知道哈丹說的是實話。蕭淵敢把鹽車壓在南坡，不是膽子大，是後頭有人、有車、有件、有水。燒草和斷車都沒能逼退他，這一夜就只剩最後一招。
“把外附部族的馬群往西趕。”圖勒道。
哈丹抬眼：“若定北去追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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