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燕六皇子,造槍造炮造悶棍》第252章 草原內鬥(1)

作者:周周北北·3個月前

北草場的雪,比朔州還厚。

圖勒的牙帳,紮在一處背風的河灣裡。說是牙帳,其實只剩十幾頂舊帳圍著一團篝火,連金頂大帳都沒了——那東西太扎眼,如今他不敢立。狼胥嶺一戰,他逃出來時身邊不過幾十騎,這兩個月連收帶攏,才又攢起千把人。

千把人,要過冬。

帳外的雪地上,跪著一排人。

是附近一個小部的頭領和他的幾個族人。圖勒坐在篝火旁,左肩裹著厚厚的皮裘——黑風口那一銃留下的舊傷,一到陰天就抽著疼,像有人拿鈍刀,慢慢在骨頭縫裡割。

“鹽呢?”圖勒的聲音不高,卻讓跪著的人抖了一下。

那頭領埋著頭:“大汗……今年的鹽,實在湊不出。羊群冬天掉了三成,能換鹽的皮子,都……”

“都拿去鎮北關換了?”圖勒打斷他。

帳裡一靜。

那頭領的脖子縮得更低。他沒敢答,可這沒答,本身就是答。

圖勒盯著他,盯了很久。火光在他臉上跳,把那道顴骨上的舊刀疤照得忽明忽暗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比哭還難看,“你們的鹽,足斤足兩,乾淨得很。在鎮北關那桿秤上換的。”

跪著的人,沒一個敢抬頭。

這兩個月,圖勒派人去各部徵鹽、征馬、徵丁壯,十處有八處是這副光景。羊死了,皮子換了鹽,人往南邊跑了。草原上的部族,像沙子一樣,正從他指縫裡一點點漏下去——漏向南邊那座關、那桿秤。

“呼延達勒。”圖勒沒再看那頭領,轉過臉。

火堆另一側,一個魁梧的漢子站起身。他左臂還吊著——狼胥嶺那一銃,傷在臂上,至今抬不利索。正是圖勒的親衛千夫長,呼延達勒。

“大汗。”

圖勒抬了抬下巴,指了指跪著那頭領:“他拿本該交給汗庭的鹽,去餵了大燕的秤。帶頭的,按草原的規矩辦。”

呼延達勒沒有動。

就那麼一瞬。可這一瞬的遲疑,落在圖勒眼裡,像針紮了一下。

“怎麼?”圖勒緩緩道,“我的刀,還指揮得動你麼?”

呼延達勒喉結滾了一下。他比誰都清楚這“規矩”是什麼——這兩個月,他親手按這“規矩”辦過的人,己經記不清了。哪個部族交不出鹽,哪個頭領嘀咕了一句鎮北關的好,圖勒就要他動刀。殺一個,立一回威。

威是立住了。可每立一回,南逃的人就多一批。

他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。可對上圖勒那雙眼睛——那雙在狼胥嶺的火光裡、在被人拖走的金狼旗下、熬得通紅的眼睛——他到底什麼也沒說出口。

十二年了。這個人帶著他們從草原最東頭打到鎮北關下,又一路敗退到這片連狼都嫌冷的北草場。呼延達勒做不到違抗他。

也就……做不到。

他抽出彎刀,走到那頭領背後。

那頭領沒有掙扎,也沒有求饒。他只是在刀落下之前,極輕地、用所有草原人都聽得懂的調子,哼了半句牧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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