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燕六皇子,造槍造炮造悶棍》第263章 占城稻熟(1)

作者:周周北北·4個月前

又是十來天碾過去,大漠的日頭一天比一天毒。

隨軍北上的駝隊,這一回除了照例的糧、料、備件,還捎來了厚厚一沓後方的文書。傳騎風塵僕僕,一進中軍帳就嚷:“殿下,定北來的喜信!劉老頭那把鬍子,差點沒樂掉了!”

蕭淵正對著大漠圖盤算前路,聞言抬起頭:“說。”

頭一封,是劉老頭親筆——準確說,是劉老頭嘴說、農事房的書辦代筆,字裡行間卻全是那老頭的腔調。

信上說,開春育下的那幾畦占城稻,趕在大軍出關前後落了秧。這稻子果然如殿下所言,早熟得邪門,旁的稻還在抽穗,它己經壓彎了腰,沉甸甸結出穗來。北境霜期短、又缺水,這稻子偏偏既耐旱又搶時,泵井澆得上水的那幾塊地,竟一塊都沒誤。劉老頭領著人,趕在頭伏的毒日頭底下,搶收了頭一季——

滿滿當當,裝了好幾倉。

書辦還把劉老頭搶收那天的光景,絮絮記了幾筆。說那老頭頭伏的毒日頭底下,捨不得歇,親自下田,鐮刀揮得比後生還利索。割下頭一捆,他蹲在田埂上,把穀穗在手心裡搓開,數著那一粒粒飽滿的穀子,數著數著,這個嘴最硬、罵起後生來從不留情的老頭,忽地紅了眼眶,背過身去抹了好一陣子。

旁人問他哭什麼,他梗著脖子罵:“誰哭了?日頭晃的!”轉頭卻又把那把穀子捧得跟什麼寶貝似的,誰也不許碰。

信裡頭,劉老頭讓書辦原原本本記下他那句話:“老漢種了一輩子地,北境能多收一料糧的法子,我自以為都摸遍了。沒承想,臨到老,還能見著這麼個寶貝——早熟、耐旱、瘦田也長,這一樣,夠給北境的軍糧添一根硬骨頭!”

書辦末了添了一句:劉老頭己挑出最壯實的稻種留作來年的種子,又圈下朔州河谷、定北水澆地好幾處,說秋後要擴種,“殿下北邊打仗,老漢在後頭給您多刨幾倉糧”。

蕭淵看完,唇角微微一動。

他太清楚這一倉稻子分量幾何。北境苦寒,能種的糧就那麼幾樣,一年到頭緊巴巴。如今多了一樣既早熟又耐旱、瘦田薄水也扛得住的稻子,朔州河谷、定北水澆地都能種——這不是多收一料糧的事,這是給北伐、給北境往後年年的軍糧民食,添了一根再斷不了的硬骨頭。

“好。”蕭淵把信遞給身旁的楚雄,只說了一個字,可那點笑意,己經壓不住了。

帳裡幾個將領傳看著,先鋒營那個曾沉不住氣請戰的偏將,咧開嘴:“後方有糧,咱們這心裡就更託底了!哈丹想拿大漠拖死咱們——他後頭是越燒越荒,咱們後頭是越收越滿!”

第二封文書,是蒼原工坊送來的。

落款是石頭臨行前留在工坊的幾個師弟,接著把那臭烘烘的樹漿,做出了名堂。

文書裡說,石頭走前,把硫磺的配比、烤膠的火候、看灰色定時辰的竅門,一樁樁都留給了師弟們。這些時日,工坊照著他留下的法子反覆試,總算把這“硫膠”的工藝徹底做熟了——不再是十回廢七八回,如今十回裡有八九回,都能穩穩烤出那又彈又韌的好膠來。

工藝雖熟,這膠卻金貴——一桶南海捎來的樹漿,硫一爐、廢幾成,得來的好膠就那麼些。師弟們在文書裡說得明白:頭一批膠,一分都不敢糟蹋,緊著最要命的幾處用。

頭一等,是炮架的減震膠墊——這是前線那幾門炮的命根子,優先趕製,隨駝隊一批批往北送。第二等,是耐高壓的墊圈,塞進火炮藥室的接縫、泵井的活塞口,嚴絲合縫,再不漏氣漏水——一處漏氣是炸膛的禍根,一處漏水是斷了一軍的飲水,樁樁都省不得。餘下些邊角碎料,才捨得拿去做幾條結實的傳動皮帶,套在水車、磨坊的轉軸上,試一試軍民兩用的路子。

文書末了,師弟們還附了句話:那膠又彈又韌、踩石不硌、沾水不滑,往後產量上來了,想給將士們試做一種防滑的靴底——只是眼下膠金貴,軍械、泵井都還緊著,這民用的念想,得先記下,往後再說。

“好一個“往後再說”。”蕭淵看到這句,失笑搖頭——這幾個師弟,把賬算得跟劉老頭一樣精。先緊著炮、緊著井,把刀刃上的膠用足了,才敢去想腳底下那點舒坦。這分寸,拿捏得對。

訊息傳到炮隊那頭,石頭正蹲在炮邊檢查膠墊。聽傳令兵說工坊把硫膠做熟了、師弟們又趕出一批減震膠墊和藥室墊圈,這少年“騰”地站起來,黝黑的臉漲得通紅,半晌,才悶悶地憋出一句:“……成了。師弟們,成了!”

他低頭看了看腳下那幾門炮、那幾副吃住了後坐勁的膠墊——這一路碾過來,翻沙窩、過焦土,顛了這麼多日子,炮架沒散、膠墊沒爛。原來這膠,不光是他一個人琢磨出來的,後方那把爐火,師弟們守著,從沒歇過。

後方得糧、得器,這兩樁喜信順著駝隊傳遍各營,士氣“騰”地往上竄了一截。

當晚軍議,蕭淵把那兩封文書往圖上一壓。

“後方的事,我只說一句。”他掃過帳中諸將,“稻、工坊的膠,看著是兩樁小事,可你們記住——咱們跟哈丹拼的,從來不是哪一仗的輸贏,是誰的家底厚、誰的根扎得深。”

他抬手,點向大漠圖上那片越來越近的漠北腹地。

“他的根,在燒、在斷;咱們的根,在長、在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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