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燕六皇子,造槍造炮造悶棍》第393章 紅河歸燕(1)

作者:周周北北·1個月前

南邊的春天,果然來得早,或者可以說,幾乎沒有冬天。

京城的雪還壓著瓦,紅河兩岸的野草己經綠得沒了腳踝——只是沒人管的綠。王庭塌了,沒人收賦,也沒人斷案;故地大小三十幾個寨酋,為著搶一段河灘、一倉陳谷,你今日燒我的寨,我明日截你的路,越打越窮,越窮越打。田大片荒著,集市散了,路上行人絕跡。

而箭谷以北,燕營門外的互市,一天比一天像個集鎮。

草棚擴成了瓦棚,一排排碼開:鹽、鐵器、布匹、稻種,價錢刻在木榜上,誰來都是一個價。開春放的稻種是賒的——領種時按個手印,秋後拿新谷還,不取利。放歸的兩萬多脅從兵,成了這集鎮最好的告示:他們空著手回寨,肩上沒有鞭痕,兜裡揣著遣散的口糧票,逢人就說,燕營的飯一天兩幹,傷了有醫官上藥。

一邊是打爛的家,一邊是開著門的市。寨酋們先是不信,再是眼紅,最後是怕——怕自己請附晚了,好章程叫鄰寨佔了先。

繼年末那兩家之後,開春一個月裡,叩營門的使者又來了七撥。韓大山讓軍門書辦支了張桌子,來一撥,登一撥:某寨,丁口幾何,田畝幾何,所請何事。使者們回去一傳,諸酋更坐不住了——燕營連請附都要排號,還等什麼?

第八撥來的不是使者,是三家寨酋親自到的。他們抬到轅門前的不是禮物,是一隻木籠。

籠裡的人裹著一身髒透了的錦袍,鬚髮糾結,認不出模樣。可韓大山記得軍報裡那句話——那位曾就著燈火摩挲鐵甲的南越王。

拿住他的經過,說來簡單。叛王帶著衛隊和金銀遁入瘴林,起初還能拿金銀買糧、買嚮導;買到後來,金銀把他自己買死了——瘴林裡的獵戶、寨兵、連他貼身的衛隊都算明白了:籠子裡這個人,比他馱的金銀值錢。三家寨酋合力圍了他最後落腳的山洞,動手捆人時,那位王喊的還是“孤予爾等封賞”。捆他的人笑了:你連自己都封不住了。

韓大山驗明正身,沒有擺受降的儀式,也不許人折辱他,只按制換了囚車,加派一隊火銃手,隨北上的官船檻送京師。發船那天,他站在水口——數月前,同一個水口送走過通敵的人犯。他對身邊的將官說了一句:

“深追進瘴林,十萬大軍未必逮得著他。放糧放了一冬,人家自己把他綁來了。”

檻車未到,捷報先到。

朝會上,捷報宣罷,殿裡靜了一瞬,隨即有老成持重的聲音出來。有言瘴癘之地、得不償失,主張受降納貢,擇一恭順寨酋立為新王,做個藩籬便罷;也有言客軍久駐、糜費糧餉,不如受俘班師,閉關自守。

“立個屁的新王!”

武班裡,那名鬚髮斑白的五軍都督府老將一步跨了出來,嗓門震得殿梁發顫。正說“藩籬”的老臣臉色一沉,他卻連看都不看,只衝著殿中一抱拳。

“紅河諸酋前後九撥使者,叩的是我大燕軍營。人家問的是互市幾時開,歸了大燕怎麼納糧,哪一個求朝廷再給他們頭上立個王?”老將轉過臉,瞪著方才進言的幾人,“韓大山把舊王都裝進囚車了,你們倒好,坐在暖殿裡動動嘴,又要替南邊養出一個新王。怎麼,嫌這一仗打得太乾淨,非得替二十年後的邊軍再養個祖宗?”

那老臣漲紅了臉:“殿前議國,豈容你這般粗鄙!”

“我罵的是蠢主意,又沒罵你祖宗。”老將脖子一梗,“真立了新王,二十年後南邊再反,流的是武人的血。到時候你去,還是你家那支筆去?”

殿裡有人憋笑,也有人低頭裝作沒聽見。

蕭淵這才開口:“話糙,理不糙。”

滿殿頓時肅靜。

“諸酋求的是做大燕編戶,不是換個王,接著給人做丁口。”蕭淵目光掃過群臣,“朕準他們所求。紅河不立新王——朕要的不是藩籬,是疆土。”

紅河之策,當殿定下六條:紅河故地併入版圖,設三郡,郡縣官由朝廷選授;清戶籍,寨民一體編戶,與中原同法;分田畝,荒田給流散邊民承墾,官給田契;開互市,榜價交易,官軍護商;立官學,郡縣各一所,寨酋子弟與編戶子弟同席開蒙;脅從既往不咎,通敵與屠寨的主犯按律嚴辦,一個不縱。

末了另添一條小的:箭谷生獲的二十一頭戰象,連同諸寨陸續獻納的,盡數褪甲,改充官驛馱隊——馱鹽,馱鐵,馱官報。當年踏陣的巨獸,往後走的是驛路。

詔書之外,兵部呈上南征敘功冊。唸到中段,念出一個名字:荊州,蕭承文——徵調民船三百、督辦轉運糧械、平抑沿江糧價,請旨敘功。

殿上又靜了一瞬。誰都知道這位五皇子是怎麼去的荊州,也都在等御座上如何發落:功認不認,認了防不防。

蕭淵只說了兩個字:“照賞。”

按功給賞,賞銀帛;名字照例刊上官報的敘功名錄,與船工、糧臺書辦排在同一張單子上,不刪,不批,不另眼相看。另有一道手詔發往荊州,只一句話:書院修得好,商稅理得清,勝過許多空談——紅河新郡要立官學,荊州書院的規制,抄一份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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