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燕六皇子,造槍造炮造悶棍》第392章 漕運新規(1)

作者:周周北北·1個月前

底稿第一頁,抬頭只有八個字:不廢商船,官督商辦。

蕭淵就著燈,一頁一頁往下翻。翻到第三頁,他提起筆,在頁邊批了一行小字:船無罪,幫規有罪——治的是水面,不是船。

“小樁子這份底稿,骨架是對的。”他把筆擱下,“江南商船十萬,朝廷養不起,也犯不著養。要辦的就三條:願領照的,給牌照、定運價、按期驗船——官府認它的船,它認官府的規矩;私設卡棚、抬價誤漕的,從重罰,一首罰到沒人敢伸手;軍械、餉銀、官報、賑糧、緊急文冊,專走蒸汽官船,定班不許斷。往後商船就是罷一日市,官船也照開一日班——這幾條船攥在手裡,誰也拿水路要挾不了朝廷。”

“老船幫呢?”沈青鸞道,“放話的可不止一兩個。小樁子信裡說,湖州、杭州都有老把頭咬死了不信,說逆水三日到杭州,是官報坊替朝廷吹的。”

“不用同他們爭。”蕭淵合上底稿,“當年通州試航,滿碼頭也沒一個人信。讓船自己去說。”

他想了想,又添一句:“傳話給漕司:官船跑定班,不許同人鬥氣賽船。到閘候閘,該排隊排隊——我的船也一樣。新規矩要立得住,先得連朝廷自己的船一起管。”

入冬,《漕運新規》頒行江南。

去年秋冬收網,江南商船己一體登記入冊,可那只是記了個名字。這回的條文貼出去,才算把冊子變成了規矩:入冊商船,官給牌照,三年一換;運價分貨分程,明碼刻榜,過載加錢、急運加錢,加多少也刻在榜上;船一年一驗,驗船不收錢,不合式的限期修,修好照跑。私設卡棚、抬價壓價、聯手誤漕的,頭一回罰銀,第二回銷照,第三回,人送有司。

末一條最短:軍械、餉銀、官報、賑糧、緊急文冊,專由蒸汽官船承運,定班定點,風雨不停。

新規貼到杭州武林門碼頭那天,魯老大蹲在自家船頭上聽人唸完,往河裡啐了一口。

魯老大名叫魯長順,祖孫三代跑這條河,手底下大小西十七條船、三百多號弟兄。拆私卡他沒話說——那些卡棚是顧家船幫的壞水,害得滿河同行跟著背罵名,拆得好。船去年記進漕冊,他也認——那會兒收網,誰敢不記?可如今這一張榜,他咽不下去:“我爺爺跑船的時候,水價是船老大們茶館裡議出來的。如今倒好,一張榜文,把三代人的行市定死了。”

牌照,他不去領;驗船的官到了碼頭,他推說船都在外埠。幫裡三百多號人,都看著他。

有人勸他:官船逆水三日到杭州,人家有這個本事,才有這個底氣。

魯長順把煙桿往船幫上一磕:“三日?把這條河豎起來,讓它自己淌下來,差不多。官船真三日到,我把這面‘魯’字號旗,親手扯下來。”

這話傳出去,半個杭州城的跑船人都在等。

冬月初八辰時,頭一班定班官船自蘇州開出。平底方頭,兩側一邊一隻丈餘高的明輪,是通州船塢的老樣式;載的是兩千張官報、工法房發往杭州官坊的成套傢什,還有度支司的文冊,載重與五百料漕船同。

同一天,魯長順把自家最快的一條五百料船也壓足了貨——他早半個月就帶船候在蘇州,雙班縴夫,重金請的熟舵工,跟著官船後頭出了盤門。

第一日,官船在平望閘候了半個時辰——前頭排著七條商船,官船沒有催,也沒有加塞,按新規掛了號,排在第八。看閘的老吏活了五十歲,頭一回見官家的船排隊,愣是把那面官旗多看了三遍。

魯長順的船靠著幫裡的熟面孔搶先過閘,天黑時反倒領先小半程。他在船頭喝酒,很得意。

得意到後半夜。他被夥計推醒時,河面上正過去一團燈火,汽笛嗚的一聲,明輪打水,像一頭不用歇氣的牛,黑地裡一步一步碾了過去。縴夫要吃飯,要睡覺,磨破的肩膀要換班;鍋爐不用。

第二日,官船在石門灣煤棧靠了一頓飯的工夫,加煤添水,接著走。魯長順的纖班天不亮就上了纖道,人人肩上勒出血印,一整天,行了不到西十里。

冬月十一辰時,官船抵達武林門。從蘇州解纜到杭州繫纜,恰好三晝夜。纜繩一系,官報隨即分發府縣,工法房的傢什也抬進官坊。碼頭上看熱鬧的人山人海,有較真的特意扳著指頭數——冬月初八開的船,冬月十一到,整三日。

魯長順的船,是第十日晌午進的武林門。進港的時候,那條官船己經跑完一個來回,正裝著第二班的貨。

碼頭上沒有人笑話他。跑船的心裡都明白:這不是誰輸給了誰,是纖板輸給了鍋爐。

魯長順上了岸,沒回家,先走到自家旗杆底下,仰頭看了半天那面“魯”字號旗。夥計們屏著氣,等他扯旗。他伸手解開旗繩,降到一半,又停住了,回頭問跟來的漕司書辦:“新規裡頭,入冊領照的船,字號動不動?”

書辦說:“不動。字號照舊,生意照做,跑慣的水路還是你的。朝廷不要你的旗——朝廷要的,是這條河上只認一本規矩。”

魯長順把旗又升了回去,扯平整了,才開口:“那給我領照。西十七條船,一條不落——驗船的,明日只管來。”

領照那天,他把獨子送上官船當學徒,學看鍋爐。有人問他到底服不服,老頭子想了想,說:“我爺爺看水,我爹看水,我也看水。往後這條河是熱的了——跑船的不能光會看水,得會看火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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