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燕六皇子,造槍造炮造悶棍》第346章 誰吞了銀(2)

作者:周周北北·1個月前

沈青鸞面前攤著的不是京中的賬,是幾隻從北境隨她一道入京的樟木箱。箱子裡,是北境賬房那一套——一式三份、異地封存的底冊,和幾個跟著她從定北一路帶進京的算吏。

這幾個算吏,是石頭的匠學裡教出來的另一路人。別人學的是丈量、營造,他們學的是打一手好算盤、認一筆爛賬。北境幾百萬人的糧、軍、工、商,多少筆進出,都是從他們的算珠底下,一顆一顆滾出來的。

京中度支司的老吏,認的是官樣文章;這幾個北境算吏認的,是賬。

“京裡這些賬,”沈青鸞拈起一頁,藉著燈細看,“做得比北境的花哨多了。”

為首的算吏姓簡,名叫簡致,是個話不多、眼睛卻極毒的中年人。他湊近看了看,搖頭。

“王妃,不是花哨。”他斟了字眼,“是一筆銀子,改了太多回名目。”

他抽出三頁,不同的賬,並排鋪開。

“您看這一筆。在睦州的冊子上,它叫“蔭俸”;到了中間那家鋪子的流水上,它改叫“貨銀”;再到京裡這家府第的進項賬上,它又叫了“田租”。”

簡致的指尖,點著那三個不同的名目。

“一筆銀子,從墳頭爬出來,走一路,換一張臉。到了最後,賬面上乾乾淨淨——誰看了,都只當是人家收的田租、做的買賣。可這三筆的數目、日子,”他一頓,“分毫都對得上。”

沈青鸞的目光,沉了下去。

“同一筆銀,換了三次名目。”她輕聲道,“換一次,就洗白一層。換到第三次,死人的俸銀,就成了活人光明正大的進項。”

“正是。”簡致道,“尋常查賬的,一層一層順著名目查,查到“田租”“貨銀”,就到頭了——賬面上,它本就是乾淨的。可若把這三本賬併到一處,對日子、對數目……”

“就對出了鬼。”沈青鸞介面。

她放下那三頁賬,抬眼看簡致:“你帶人,就做這一件事。別管它叫什麼名目,只認數目和日子。把北境的底冊翻爛,也把京裡這些賬,一筆一筆,橫著對、豎著對。凡是一筆銀子、走了幾個名目的——都給我挑出來。”

簡致應了。他和那幾個算吏,重新圍到燈下,樟木箱裡的底冊,一卷一卷抽了出來。算珠撥動的聲音,細細密密,像春蠶在暗處啃著桑葉。

崔明遠那頭順著銀路往下摸;簡致這頭對著名目往裡剖。一條銀路,從兩頭一點一點往中間合攏。

三日後的夜裡,兩頭的東西,都匯到了蕭淵案上。

崔明遠查出的兌銀鋪,京裡京外一共七家,收的是十幾個州縣胥吏送來的“死人俸”,兌出去的銀票,最後都流進了京城幾座門第的私庫。簡致這頭,把北境底冊當尺子,硬是從那些“田租”“貨銀”的漂亮名目裡,剖出幾十筆,數目和日子,與那七家兌銀鋪分毫不差的進項。

兩頭一對——銀路,通了。

從太倉的庫門,到墳頭的枯草,到州縣胥吏的手,到那七家兌銀鋪,再到這幾座門第的私庫,和替他們經手的管事——一條靠著死人喂出來的血路,頭一回被人從頭到尾拉首了,攤在了這盞燈下。

蕭淵沒說話。他取過那本誰也沒見過的冊子,翻開。

衛廷章三個字,還圈在那兒,紅得刺眼。

他提筆,蘸墨,在那三個字的下頭,一個一個添上了新的名字。有兌銀鋪的東家,有替門第經手的管事,也有——那幾座私庫背後,真正的主人。

一個名字,一條命上的銀。

添罷,他擱下筆,望著那一串墨跡未乾的名字,久久沒有出聲。

沈青鸞替他續了盞茶,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。

“這些人,”她輕聲道,“沒一個是昨日朝上跳出來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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