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，這西個印，連成一條長案，擺在滿朝面前。他們設的局，一環扣一環，反倒成了勒住自己脖子的一條繩。
請君入甕。
他們自以為設下的是一場火，沒想到留下的每一道痕跡，都在把自己往案中拖。
班中，一位老國公，到底還是撐不住了。他往前搶出半步，嘴唇哆嗦：“殿下！這……這書信、這銀票，安知不是有人偽造出來構陷老臣？空口無憑——”
“空口？”蕭淵終於看了他一眼，抬手指了指長案上那沓買兇銀票，“陸記錢莊的票，一張一張都在這兒。要不要本王傳陸記的東家上殿來，當著國公的面，對一對是哪家府上取的銀？”
那老國公，張著嘴，喉頭滾了兩下，那半步又僵僵地縮了回去。
一句話，沒敢再說。
這長案上的每一樣東西，都是他們自己一手遞到蕭淵手上的。偽造？這條線，從頭到尾，是他們親手走出來的。
班中，衛廷章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。
他望著長案上那幾封“請託”的書信——他這幾場慷慨陳詞護的“祖制”，原來是替這些人擋刀。他望著那份栽贓林硯的假供狀——那個替讀書人問出真話的寒門後生，差一點就被人活活冤死。
他守了西十年的“祖制”二字，此刻被人踩在腳下，糊上了這樣腌臢的東西。
老人的眼眶，紅了。
他一撩衣襬，對著丹墀深深拱下手去。那一躬，比他這輩子任何一次都要深。
“殿下。”他的聲音抖著，卻字字砸在金磚上，“老臣，守了一輩子祖制。”
“可老臣今日才看明白——”他抬起頭，老淚縱橫，卻一字一頓，擲地有聲，“臣守的是太祖的祖制；不是這些人的——蛀制！”
一言既出，滿殿皆震。
清流領袖，當殿劃清了界限。
原本還跟在衛廷章身後、一口一個“祖制”的清流官員，此刻你看我、我看你，隊伍當場裂成了兩半。護祖制的，還站著；護蛀蟲的，臉全綠了。
這堵最硬的牆，從中間塌了。
丹墀之上，蕭淵等的就是這一句。
他緩緩開口，聲音落進這滿殿的死寂裡，一字一句，清清楚楚。
“衛大學士說得好。祖制，是祖制；蛀制，是蛀制。”
“本王今日，當著滿朝，立個規矩——”
“祖制照存。太祖酬功恤舊的成法，一個字不動。功臣之後，該恤的，朝廷一文不短。”
他話鋒一轉，那點冷重了下來。
“可這附在祖制上的鬼俸——盡除。凡冒領、冒蔭、吞太倉之血者，一體追繳，依律論罪。”
“清名可敬。衛大學士這樣的首臣，本王敬他、重他。”他望向班中那幾張綠了的臉，“可貪墨必究。躲在清名後頭，吞了銀子、燒了賬、還想拿一個寒門孩子頂罪的——一個都跑不了。”
一番話說完，殿上落針可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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