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日的大朝會，來得格外齊。
昨夜“睡得很香”的那幾位國公，來了。清流領袖衛廷章，來了。翰林、臺諫、六部堂官，凡在京的，一個不少，都到了。
殿上氣氛森然。人人都知道，昨夜度支司那把火，把這潭水徹底攪到了底。今日這一朝，太子要如何發作，是要拿誰開刀、要殺幾個人立威——滿殿的人，都懸著一顆心。
丹墀之上，蕭淵卻半分怒色也無。
他甚至沒提“火”這個字。
“抬上來。”他只淡淡道。
殿門外，內侍們抬進來的，不是刑具，不是人犯，是一張長長的案。
那案足有兩丈長，從丹墀之下一首鋪到殿門口。案上一樣一樣擺著東西。一頭壓著的，是那張眾人早己見過的、紅線密佈的銀路圖。順著案面往下——是一沓兌銀鋪的流水，是幾家門閥“請託”清流的往來書信，是昨夜從死士身上搜出的買兇銀票、火漆暗令，末了，是那一份墨跡未乾的栽贓假供狀。
一條長案，從頭到尾擺下來，竟是一條完完整整的線。
“諸位。”蕭淵立在案前，負手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清楚楚，傳遍大殿，“本王今日不審人，只請諸位跟本王一道，看一看這本賬。”
他抬手，指向長案的頭一段。
“誰，收了錢。”
那是銀路圖，是九州死人俸銀，一條條紅線，流進幾座私庫。
“這一段，諸位都看過了。太倉的銀，喂死人，肥私庫——是這幾家。”他的目光掃過班中那幾張驟然煞白的臉，“這一環，本王記著。”
他的手，移向第二段。
“誰，出的面。”
那是幾封“請託”的書信。門閥暗地裡遞話、送禮，請清流領袖出面，護蔭冊、頂太子。
“賬駁不倒，就請清流替他們在朝上喊祖制、爭名分，把這渾水攪起來。”蕭淵道，“讓衛大學士這樣的清正之臣，替他們背這個‘護祖制’的名聲——這一環，本王也記著。”
衛廷章立在班中，望著那幾封他從未見過、卻句句指向自己的書信，臉色一寸一寸沉了下去。
蕭淵的手，移向第三段。
“誰，燒的賬。”
買兇的銀票，指使的暗令，火漆印，赫然在目。
“哭諫散了，逼宮不成，就鋌而走險，夜燒度支司賬房，想把這鬼俸案的鐵證一把火燒成灰，再反咬本王一口，說這銀路圖，是本王偽造出來構陷勳舊的。”他一字一頓，“這一環，本王記得，尤其清楚。”
他的手，終於落在了長案的最末一段。
那份栽贓的假供狀。
“誰，栽的贓。”
蕭淵拿起那份供狀，緩緩展開，舉了起來，讓滿朝都看清上頭的字。
“燒了賬，還不夠。他們還預備了一頂帽子。”他的聲音冷了下來，“這縱火燒燬官署的滔天大罪，要扣到誰頭上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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