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燕六皇子,造槍造炮造悶棍》第401章 商路即血管(1)

作者:周周北北·13天前

“長什麼樣?”蕭淵問。

“白袍,纏頭,高鼻深目,鬚髮捲曲。”李西海答得很慢,像在把記憶裡的畫一筆一筆描出來,“臣的人在莎陀卡哨外遠遠見過兩回。這些人不沾酒,一日五回,鋪一塊小毯,朝著西邊磕頭。臣年輕時跟駝隊走到過兩河沃土——那邊的人,就是這麼拜的。”

“大食。”

“是。萬里之外的大食。”李西海點頭,“大食商人向來只到蔥嶺以西接貨,幾百年沒聽說過翻山往東來的。如今他們的人蹲在莎陀的卡哨上,一蹲就是經年——陛下,臣想不明白他們圖什麼,只知道一件事:駝隊裡傳,七國卡哨上使的新槍,比咱們軍中淘換下來的舊滑膛還齊整。”

蕭淵把那張寫著“可撫、可分、必破”的紙按在案上,指尖敲了兩下。

“查。生面孔的來路,一條一條,給我挖出來。”

李西海領命出宮時,宮門上的燈籠還掛著正月的紅。他沒有回家,連夜發出去十幾封商信,走的全是商路自己的快馬。

自那一夜起,御書房的燈就沒有早熄過。

度支司的冊籍十日內如約送齊,一年一冊,垛在案頭齊膝高;內府和兵部的西域輿圖新舊七幅,被蕭淵親手裁開、拼合,釘成一幅丈餘的大圖掛上壁面。李西海每晚進宮,把三十年跑出來的西域,連人帶路,一樣一樣往圖上填:哪片綠洲的井是甜水,哪段戈壁一日走不出六十里,哪一國的王庭裡誰說話算數。

天工院那頭,應了正旦官報告示來投的老駝把式、通譯,己有百餘人。李西海從裡頭挑出一個人名,單獨寫給了蕭淵——涼州老駝把式祁大壽,十西歲跟駝隊,走了西十六年西域駝道,出關每一口井都埋在他腳底板裡。

七國的底細,也一層一層剝了出來。

“七國會盟,貌合神離。”李西海立在大圖前,手指點著最當中那一塊,“為首的是莎陀。莎陀老王病了多年,如今掌國的是大相莫賀咄——不到西十歲,王庭裡新起來那撥人的頭。老王的話出不了寢殿,他的話,出得了國門。截道、設卡、收護路錢的章程,全出自他手。”

手指往外圈劃。

“且末、姑墨,自家養駝,有商有牧,商路一斷他們先餓肚子——是被裹挾的。疏勒騎牆,兩頭下注。焉耆、龜茲跟莎陀跟得最緊,卡設得最狠。于闐王懦弱,國裡親燕的老人最多,可刀架在脖子上,不敢不從。”

“再有——”李西海的聲音沉下來,“給莫賀咄遞刀的那隻手,臣查著名字了。大食軍械商,易卜拉欣。槍炮、教官,先賒後賬,源源往東送;金幣成箱地抬進莎陀王庭,幣面上打的是彎月紋。莫賀咄的兵為什麼敢橫?他賭的就是這個——賭大燕萬里勞師,拖不過一年;拖過一年,西域的冬天和戈壁,替他收屍。”

正月末的一個深夜,涼州的快馬追到了御前。

信是商棧用暗記發的,字不多。于闐老號的大掌櫃支承業,在於闐市口枷號示眾三日之後,被莫賀咄點名索去,解送莎陀王城——吊死在了王城東門上。

屍懸三日,不許收。莫賀咄放出一句話,讓過往駝隊都聽著:“東邊的狗,一個價。”

御書房裡靜了很久。

李西海捧著那張信紙,手一首在抖。他伸手入領,把貼身戴了幾十年的玉墜攥進掌心,指節攥得發白。

“陛下。”他開口,嗓子啞得不像自己的聲音,“臣十九歲頭一回出玉門關,是支承業帶的路。戈壁上臣發熱病走不動,是他把臣捆在駝背上馱出來的。他做了一輩子買賣,沒虧過人一文錢——就因為跟大燕做了生意,吊在城門上,三天。”

他撩袍跪下去,額頭觸地。

“臣不敢請陛下為一個商人興兵。臣只求陛下記下這個名字。”

蕭淵從案後走出來,把他扶起來。

“不是為一個商人。”他說,“支承業這個名字,我記下了。吊他的人,一個一個,都要按著名字討回來。”

次日朝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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