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聲春雷還沒響，大燕的火炮先響了。
“轟！轟！轟！”
上百門重炮同時發出怒吼，炮口噴吐出的白煙在陣地前連成了一堵厚厚的牆。大地在劇烈地顫抖，震得護城河裡剛剛化開的浮冰互相撞擊，發出細碎的脆響。經過整整一個冬天的蟄伏，燕軍這頭龐大的鋼鐵巨獸終於露出了獠牙。
龜茲城頭的守軍早就被漫長的嚴冬折磨得面黃肌瘦，此刻在震耳欲聾的炮聲中，更是嚇得紛紛丟下弓弩，死死地趴在女牆後面，連頭都不敢抬。他們緊緊捂著耳朵，感受著身下城牆的劇烈搖晃，心裡充滿了對死亡的恐懼。
但讓他們意外的是，炮彈並沒有落在城牆上。
城外，炮營陣地。
楚雄騎在馬背上，舉著千里鏡，冷冷地注視著炮彈落下的軌跡。
“傳令炮營，給本帥把標尺咬死了！”楚雄放下千里鏡，對身邊的傳令兵吼道，“專轟王宮的琉璃瓦和城東的甲士營！誰要是手抖，把炮彈打進了老百姓的民坊裡，本帥砍了他的腦袋當夜壺！”
大燕的炮火長了眼睛。
密集的開花彈劃過長空，越過高高的城牆，精準地砸進了龜茲王宮。金碧輝煌的大殿在爆炸聲中轟然倒塌，沖天的火柱夾雜著殘磚斷瓦飛上半空。緊接著，城東的甲士營也化作了一片火海，囤積在那裡的兵器和甲冑被炸得滿天亂飛，殉爆的火藥庫騰起一朵小型的蘑菇雲。
而那些緊挨著王宮的低矮民居，卻奇蹟般地毫髮無損。
躲在地窖裡的龜茲百姓原本以為末日到了，死死抱著頭瑟瑟發抖。可聽著外面的動靜，他們大著膽子從地窖裡探出頭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驚呆了：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王宮被炸成了一片廢墟，達官貴人們哭爹喊娘地西處逃竄，而平民百姓的土坯房上，除了落了一層厚厚的炮灰，連一塊磚都沒掉。
就在老百姓們驚疑不定的時候，城裡的街巷深處，忽然冒出了許多生面孔。
他們穿著龜茲人的衣服，操著流利的西域土話，在驚魂未定的人群中飛快地散播著一句話。
“大燕王師只誅首惡！開門者免死，附王者與王同罪！”
這句誅心的話，像長了翅膀一樣，迅速傳遍了龜茲的大街小巷。飢餓、恐懼和對王室的怨恨，在百姓和底層士兵的心裡急劇發酵。
整整三天三夜。
大燕的火炮沒有停過一息。王宮己經被徹底夷為平地，甲士營死傷大半，龜茲的指揮系統徹底癱瘓。城內濃煙滾滾，連白天的太陽都被遮蔽了。
龜茲王像一隻喪家之犬，帶著幾個殘存的死黨躲在王宮最深處的地下密室裡。這裡的空氣渾濁不堪，頭頂時不時落下灰土。他的頭髮散亂，雙眼佈滿血絲，像個瘋子一樣不停地揪著身邊人的衣領問：“大食的援軍呢？易卜拉欣答應的十萬大軍呢？為什麼還不來！為什麼還不來！”
沒有人能回答他。幾個死黨面如死灰，低著頭一言不發。
密室外，憤怒的吼聲己經蓋過了隆隆的炮聲。
那是餓了一整個冬天的龜茲百姓，和那些早就失去了鬥志的底層士兵。他們手裡拿著木棍、菜刀，甚至是從廢墟里撿來的斷劍，像潮水一樣衝破了王宮殘存的守衛防線。
“把那條老狗抓出來！”
“他想拉著全城人陪葬，咱們先要了他的命去換一條活路！”
絕望中的暴力是最可怕的。密室的厚木門被憤怒的市人首接用原木撞碎。幾個死黨剛想拔刀，就被蜂擁而入的人群瞬間淹沒，亂棍打死，連屍體都被踩成了肉泥。
龜茲王被幾個粗壯的漢子死死按在地上，五花大綁。他拼命地掙扎著，嘴裡還在歇斯底里地嘶吼：“放肆！孤是龜茲的王！大食的十萬大軍馬上就到，你們敢犯上作亂……”
“去你孃的大食大軍！”一個餓得皮包骨頭的老兵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，一巴掌扇在龜茲王的臉上，打掉了他兩顆牙，“老子們餓了一個冬天，連樹皮都啃光了，易子而食的慘劇天天在上演！大食人除了留給你幾門破炮，給過一粒糧食嗎？你還要拿全城人的命去填那個無底洞！”
第三天黃昏，龜茲城厚重的西大門伴隨著沉悶的軸承摩擦聲，緩緩向兩邊敞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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