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別跟老子扯那些虛頭巴腦的官話。老子只認實賬。”韓大山手裡拿著一根馬鞭,重重地敲在地圖上幾個標記著水井和驛站的位置,“三個月之內,我要看到這幾條主幹道上的暗渠全部疏通,驛站全部備齊草料。誰要是敢在這上面漂沒貪汙,把老子的運輸賬做壞了,老子不拿大燕的律法治你們,老子首接按軍法砍你們的腦袋!”
在韓大山的鐵腕之下,西域七州的整合,以一種令人咋舌的速度推進著。
但韓大山並不是一個人管七州。
任命一併發下:李西海為安西商路使,總理七州商棧、駝運、互市與水站賬冊;另置安西長史掌戶籍賦稅,司馬掌軍籍糧餉,判官掌刑名獄訟。都護掌軍,長史理民,度支管錢,商路使通商,彼此不得越權。
李西海接過那枚商路使印時,只說了一句:“我走這條路二十多年,認得哪口井能救命,也認得哪筆賬會要命。韓都護守住刀口,我替他把路和賬看住。”
韓大山把馬鞭往地圖上一橫:“三條規矩,誰都一樣。井邊不許械鬥,市集不許閉門,路上不許設卡。軍隊犯了,軍法辦;商戶犯了,律法辦;王族犯了,也照這個辦。”
京城,御書房。
陽光透過琉璃窗,灑在寬大的御案上。
隨軍測繪生杜準跪在地上,小心翼翼地解開背上的防水油布包,雙手捧著一軸厚重的羊皮卷,高高舉過頭頂。
“臣杜準,奉大元帥將令,獻西域全圖。”杜準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。
司禮監太監接過畫軸,在御書房那面巨大的牆壁上緩緩展開。
蕭淵站起身,走到牆前。沈青鸞也停下了手裡的針線,走到他的身邊。
這張地圖,比以往任何一朝的西域圖都要精確。每一座雪山的高程,每一條河流的走向,每一座綠洲城池的位置,甚至連剛剛修通到漠州的鐵路,都被用細密的墨線清晰地標註了出來。
曾經,御書房的這面牆上,西域那塊地方是一大片刺眼的空白。蕭淵每天看著那片空白,就像看著大燕身上的一塊瘡疤。
而現在,空白被填滿了。
代表著大燕行政力量的七個紅圈——沙州、焉州、龜州、疏州、闐州、且州、墨州,猶如七顆璀璨的紅寶石,鑲嵌在這張巨大的版圖上。而在它們的最前方,鐵門堡的舊址上,安西都護府的標誌像一顆釘子,死死地釘在了蔥嶺的腳下。
“好,畫得好。”蕭淵伸出手,輕輕撫摸著那粗糙的羊皮紙,眼神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從涼州出關,到兵圍龜茲,再到七州並置。大燕用鋼鐵、火藥和無數將士的鮮血,終於完成了這場史無前例的版圖大結算。
“拿筆來。”蕭淵沉聲說道。
小太監趕緊端來上好的徽墨和狼毫大筆。
蕭淵飽蘸濃墨,沒有任何猶豫,首接在西域全圖那片蔥嶺以東的廣袤土地上,筆走龍蛇,寫下了八個力透紙背的大字:
路到之處,皆為王土!
這八個字,是宣示,更是警告。
隨著西域七州的正式確立,大燕的邊境線,己經硬生生地推到了高聳入雲的蔥嶺之下。
在那座雪山屏障的另一邊,就是強大的大食帝國,以及眾多附庸於大食的蔥嶺小邦。
大燕的火炮和鐵路,己經引起了山那邊極度的恐慌。大食王庭絕不允許一個強大到能夠碾壓西域的東方帝國,將刺刀首接頂在他們的胸口。
就在蕭淵題字的同一旬,一支龐大的大食使團,帶著蔥嶺外諸小邦的國書,己經踏上了新修通的鐵路,正朝著京城疾馳而來。他們要來跟這位東方帝王,在談判桌上好好劃一劃地界,算一算通商的賬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