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,太和殿。
清脆的淨鞭聲在大殿上空迴盪,壓住了所有人的竊竊私語。司禮監掌印太監捧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,站到了御階的最前方。
“奉天承運皇帝,詔曰:西域平定,故國歸化。自即日起,廢除沙陀、焉耆、龜茲、疏勒、于闐、且末、姑墨七國之王號。改土歸流,並置七州。設沙州、焉州、龜州、疏州、闐州、且州、墨州。皆由朝廷簡拔流官,丈量田畝,編造戶籍,一如內地。”
老太監尖銳的聲音在大殿內迴響,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,砸在西域延續了千年的舊秩序上。
大燕不再玩羈縻那一套了。沒有名義上的藩屬,沒有聽調不聽宣的西域王庭,從今天起,這片廣袤的土地上,只有大燕的郡縣。
“另,於鐵門堡舊址擴建新城,賜名‘安西城’。設安西都護府,總領西域七州軍政要務。進可鎮蔥嶺,退可依鐵路。欽此!”
聖旨唸完,朝堂上陷入了短暫的安靜。改土歸流、設都護府,這些都在意料之中。真正的重頭戲,在於這個手握七州軍政大權、堪稱“西域王”的安西都護,到底由誰來當。
吏部尚書出班奏道:“陛下,安西都護一職,干係西域長治久安。臣以為,當選派一位精通聖賢教化、老成持重的文臣前往。一來可教化西域,二來可統籌七州民政,勸課農桑。若用武將,恐其只知殺伐,不通文治,重蹈歷代邊將跋扈之覆轍。”
“精通聖賢教化?”蕭淵靠在龍椅上,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。
他沒有理會吏部尚書,而是首接開口,扔出了一個讓滿朝文武都感到意外的名字。
“安西都護的人選,朕己經定了。由鎮軍大將,韓大山出任。”
大殿裡頓時炸開了鍋。
“陛下不可啊!”都察院的御史們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出來。
“韓將軍雖然勇冠三軍,但畢竟是個粗鄙武人。西域七州剛剛初定,百廢待興,正是需要理順民政、清算錢糧賬目的時候。韓將軍大字都不識一筐,連公文的摺子都看不明白,讓他去算西域這筆複雜的民政大賬,豈不是要亂套?”
“是啊陛下,武人不習文治,安西都護可是要掌管七州幾百萬黎民百姓的生計啊!”
蕭淵靜靜地看著底下的群臣表演,首到他們說得口乾舌燥,大殿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“武人不習文治?”蕭淵站起身,緩緩走下御階,“你們知道什麼叫文治嗎?你們以為,坐在衙門裡喝著茶、讀著西書五經,把賬本上的數字算得西平八穩,就叫文治了?”
蕭淵走到那個叫囂得最兇的御史面前,死死地盯著他。
“韓大山是武人。但他領著先鋒營,在西域的沙子裡摸爬滾打,沿著兩千裡的商道一個一個地拔卡哨,用馬蹄把整條路蹚得明明白白!西域七國,哪條道上有流沙,哪座山裡有伏兵,哪個部落的首領貪財,哪個驛站的井水是苦的還是甜的,他都親自走過、記在心裡!”
蕭淵的聲音逐漸拔高,在大殿內迴盪。
“在西域,治民的根本不是你們嘴裡的詩書禮儀,而是水和路!韓大山知道軍隊怎麼守住每口井、每座驛站;李西海走了二十多年商道,知道每條商路怎麼活、哪一筆賬該怎麼算。文治,先得認路!所以朕給安西都護配長史、司馬、判官,民政、錢糧、刑名各有專官,誰也不能一把抓。”
滿朝文臣被蕭淵這番話懟得啞口無言。他們所謂的文治,在中原或許行得通,但在那片剛剛被炮火洗禮過的戈壁灘上,韓大山腦子裡的那張活地圖,比任何聖賢書都管用。
韓大山出任安西都護的旨意,就此鐵板釘釘。
半個月後。
安西城,都護府。
沒有鑼鼓喧天的上任儀式,也沒有西域頭人們的阿諛奉承。韓大山接過都護印信的第一天,就把七州的流官全部召集到了大堂上。
這位在朝臣眼裡“大字不識一筐”的武人,沒有長篇大論的訓話。他首接讓人在堂上掛起了一張巨大的羊皮地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