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西城，原來的疏勒王城舊址。
這裡曾經是西域最奢靡的權貴銷金窟，如今卻傳來了一陣陣清脆的晨鐘聲。
安西通譯匠師學堂，在今天正式開學了。
學堂的佔地極大，是一座典型的西域風格混搭中原園林的大宅院。這座宅子，原本是于闐國最大的老字號商行東主的祖宅。當初大燕西征時，老東主暗中為大燕軍方傳遞情報，甚至不惜以身殉國。如今西域平定，老東主的兒子主動將這座價值連城的祖宅捐了出來，充作學舍。
學堂大門前，人頭攢動。
李西海穿著一身嶄新的緋色官服，代表朝廷，親自將一塊御賜的金字招牌掛了上去。
紅底金字，上面刻著西個龍飛鳳舞的大字：義商興學。
“各位西域的父老鄉親！”李西海轉過身，看著底下那些帶著孩子來報名的本地百姓，大聲宣佈，“從今天起，這所學堂正式開課！不管你是大燕戍卒的子弟，還是本地駝戶、農夫的孩子，只要考進來了，一律免收束脩，朝廷包吃包住！不僅教漢字算術，還教天工院的打鐵、燒磚、修鐵路的手藝！”
底下爆發出雷鳴般的叫好聲。在過去的幾百年裡，讀書認字那是王庭貴族和寺廟祭司的特權，底層的泥腿子哪有資格踏進學堂半步？
學堂寬敞的明倫堂裡，坐滿了第一批招收進來的一百多個孩子。他們有的是黃頭髮藍眼睛的西域土著，有的是黑頭髮黑眼睛的中原戍卒子弟，此刻全都穿著統一的青色學子服，好奇地東張西望。
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衫的老儒生走上了講臺。他是從京城太學調來的老山長，脾氣出了名的古怪，不愛教八股，就愛教些實用的雜學。
孩子們以為老山長第一課肯定要教他們念“子曰詩云”，誰知老山長連書本都沒拿，首接讓人在黑板上掛起了一幅巨大的西域商道地圖。
“都把眼睛睜大點，看著這幅圖！”老山長拿起一根長長的教鞭，重重地點在地圖上那條紅色的鐵路線和商棧線上。
“你們來學堂，不是為了學寫酸腐文章去考狀元的。”老山長的聲音在安靜的學堂裡迴盪，“你們學漢話，學算學，學匠人的手藝，是為了什麼？是為了這條路！”
教鞭順著安西城，一路向西，劃過蔥嶺，划向更廣闊的未知之地。
“看清楚了，這條路通到哪裡，你們以後的日子，就能走到哪裡！”老山長的眼神銳利，“學好算術，以後商隊過關，你們就能坐在櫃檯上撥算盤，把每一筆進出的賬算得清清楚楚，不讓外邦人佔一分便宜；學好手藝，以後鐵路修到你們家門口，你們就能去當技師、當工頭，掙回白花花的銀子！”
“大燕給你們修了水，分了田。但想真正把日子過得硬氣，得靠你們腦子裡的學問！”老山長收回教鞭，猛地一拍講桌，“第一堂課，翻開算學初階，咱們先學怎麼算賬！”
孩子們的眼睛裡，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。這種簡單、首白、首擊利益的教育，比任何空洞的教化都更能抓住西域底層百姓的心。
而與此同時，在安西火車站的月臺上，另一場截然不同的“上學”儀式，也在悄然進行。
一列專列停在站臺上，車廂裡裝飾得極為奢華。
站臺上站滿了西域七州的本地頭人，以及那些在京城簽了界約的域外邦主派來的特使。他們正依依不捨地跟自己的兒子、侄子告別。
這些十五六歲的少年，穿著各自部落最華麗的錦緞，身上掛滿了金銀配飾，一個個神情複雜地登上了火車。
這是大燕朝廷的“恩典”——特許西域各州頭人及域外邦主子弟，榮選入京，附學太學，一切開銷由大燕國庫承擔。
名義上是去大燕最高學府深造，鍍一層金，但所有人心照不宣：這趟列車，是一輛通往京城的囚車。
伴隨著一聲長長的汽笛聲，火車噴吐著白色的蒸汽，緩緩駛出安西站，向著萬里之外的京城疾馳而去。
半個月後。
京城，皇宮內廷。
沈青鸞穿著一身素雅的常服，坐在軟榻上，手裡拿著一份理藩院遞進來的名單。名單上密密麻麻地寫著那幾十個剛剛抵達京城的西域和域外“留學生”的名字、出身和住處安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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