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域的驕陽炙烤著龜茲城外那片廣袤的戈壁灘。
空氣被熱浪扭曲，遠處的沙丘彷彿在燃燒。然而，在這片看似死寂的荒漠之下，一場足以改變西域千百年農耕格局的工程，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。
天工院水利司的十幾名匠師，全都脫了官服，光著膀子，脖子上搭著一條早就被汗水浸透的毛巾，正趴在一張巨大的圖紙上寫寫畫畫。在他們周圍，圍著幾十個皮膚黝黑、滿臉溝壑的西域本地老井匠。
西域缺水，自古以來的命脈就是坎兒井。這種利用地下暗渠將雪山融水引至綠洲的古老智慧，養育了西域的無數邦國。但舊有的坎兒井全靠人工用簡陋的鐵鎬挖掘，渠壁沒有加固，夏天水量大時容易塌方，冬天嚴寒時又容易凍結斷流，灌溉面積始終受限。
現在，大燕帶著技術和“西域興業庫”的銀子來了。
“老丈，你看這裡。”一名天工院的年輕匠師拿著炭筆，在圖紙上畫了一條首線，對旁邊一位德高望重的龜茲老井匠比劃著，“咱們把這三條廢棄的暗渠全部打通，在交匯處用大燕運來的水泥和青磚進行全段加固。這樣一來，地下水流速能提高三倍，而且絕不會塌方。”
老井匠雖然聽不懂漢話裡的“水泥”是什麼，但旁邊的通譯一解釋，他那雙渾濁的眼睛立刻亮了。他幹了一輩子打井的活兒，做夢都想修一條永遠不塌的暗渠。
“不僅要防塌，還要防凍。”匠師在暗渠的頂部畫了幾個拱形結構，“天工院算過，只要把暗渠的深度再往下壓三尺，利用地溫，哪怕是寒冬臘月，這渠裡的水也能熱氣騰騰地流出來，夏不涸，冬不凍！”
老井匠激動得渾身發抖，撲通一聲就給匠師跪下了，嘴裡用土語語無倫次地念叨著感謝真神的話。
“別謝真神，謝大燕皇帝，謝興業庫撥的銀子吧！”匠師笑著將老人扶起，“動工！”
隨著一聲令下，成百上千的勞工開始在戈壁灘上揮舞鐵鎬。一車車的水泥和青磚順著新修的鐵路從涼州運抵，源源不斷地填入地下。
半個月後。
新建成的坎兒井總閘口前，圍滿了十里八鄉的西域百姓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死死盯著那乾涸的溝渠。
“開閘！”
伴隨著絞盤轉動的刺耳摩擦聲，沉重的鐵閘門被緩緩拉起。
“轟——”
一股清澈、甘甜的地下水，帶著雪山的冰涼，猶如一條銀色的巨龍，咆哮著衝出暗渠，順著平整堅固的水泥溝渠，瘋狂地湧向原本因為缺水而荒蕪的乾旱農田。
“水！是水！好大的水啊！”
人群沸騰了。無數西域百姓跪在溝渠邊，用雙手捧起混著泥沙的清水，大口大口地灌進肚子裡，又哭又笑。有了這源源不斷的水，這片綠洲的灌溉面積首接翻了整整一倍！
水的問題解決了，接下來，就是更觸及靈魂的——田。
龜茲城內的中心廣場上，一面巨大的銅鑼被敲得震天響。
安西都護府的官員站在高臺上，身後是全副武裝的鎮軍士兵。在官員面前的桌子上，堆著小山一樣高的地契。這些，全都是抄沒的龜茲王庭和那些附逆貴族的名下田產。
廣場下，密密麻麻地擠滿了西域底層的無地駝戶、佃農，以及一大批剛剛換下帶血戰袍的大燕戍卒。
“安靜！”官員雙手虛按，全場頓時鴉雀無聲。
“奉大燕皇帝陛下聖旨！”官員展開手中的黃絹，聲音洪亮得能傳遍大半個龜茲城，“西域七國，舊王庭苛政猛於虎，圈佔良田，盤剝百姓。今大燕己平定西域，這西域的田，該回到種田人的手裡了！”
官員拿起一張蓋著都護府大印的新地契，高高舉起。
“所有原王庭和附逆貴族的田產，全部收歸官府。今日，開棚授田！”
臺下的西域百姓們聽到通譯的翻譯後，簡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在舊王庭時代，他們這些底層人連一寸屬於自己的土地都沒有，世世代代只能給貴族當牛做馬。現在，大燕竟然要把貴族的老底分給他們？
